夜色正濃,大軍拔營。
跟在雲祈馬車背後,陸驚風小聲跟嶽凌霄蛐蛐,“這個皇帝是不是不知道雲祈是有老公的人。”
嶽凌霄不知如何回答。
他們四個跟著雲祈來到這裡,一路上以來,嶽凌霄總算是看出陸驚風對雲祈的殷勤了。
那是巴不得對雲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在他好意思說蕭璟珩,他都不好意聽。
嶽凌霄不回答,葉知雲卻回答道:“人皇帝進退有度,哪裡有逾矩,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長得比你帥,你忮忌人家。”
“我忮忌,分明是你眼睛有問題,看不出小爺我比他帥!”
葉知雲向他吐舌頭,做個鬼臉後,一甩馬鞭跑了。
蕭璟珩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條彎彎曲曲的山道,眉頭微微皺著。
連夜行軍,還有一天,就到邕州。
原本只災民叛亂,沒想到背後還摻合了倭賊國。
這一仗難打了。
但現在臨時能調動哪裡的兵馬增援?
不知道雲祈有沒有好主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
雲祈的馬車跟在大軍後面,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的人。
以壽命為代價的先知,他不能不顧及雲祈的性命。
這麼多年沒有知曉未來不照樣把啟國打下來了?
現在有云祈這個捷徑反而處處依賴上,這樣的習慣可不好。
他轉回頭,思考要不要調動鎮守邊境的守備軍過來。
連綿不斷的火把照亮前行的路,也讓蕭璟珩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嶺南邊境守備軍有四萬,百越邊境守備軍有三萬,他們雖同屬嶺南百越,但聽從的是鎮守邊境的熊嶽將軍調遣,並不聽從提督。
嶺南與百越內部僅兩萬兵馬,全在雷州,現在應該奔赴邕州戰場。
從邊境到邕州,需要三天時間。
若再調動一萬人馬過來,朝廷的一百萬連半個月都撐不到。
但金礦之事實實在在讓蕭璟珩眼紅。
他暗中下令給密衛,“讓熊嶽調一萬兵馬快速趕至邕州,從背後合圍。”
三方合圍,更加快速保險。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面的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蕭璟珩勒住馬,皺眉問道:“怎麼了?”
一個斥候從前面跑回來,單膝跪地:“皇上,前面路上發現幾具屍體,看打扮像是逃難的百姓,死了沒多久。”
蕭璟珩眉頭皺得更緊。“查清楚是誰幹的。”
斥候領命去了。
大軍繼續往前走,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蕭璟珩看見了那幾具屍體。
三個人,兩男一女,衣裳破破爛爛,身上都有刀傷。
一個男的趴在路中間,背上被砍了兩刀,血把衣裳都染透了。
另一個男的倒在路邊溝裡,腦袋歪向一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女的被拖到一棵樹後面,衣裳凌亂,身上有好幾處傷口。
蕭璟珩勒住馬,看著那幾具屍體,目光冷得像冰。
莊大海策馬湊過來,低聲道:“皇上,像是被流寇殺的。”
蕭璟珩沒有說話。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具趴在路中間的屍體前,蹲下身看了看。
刀傷很深,一刀從肩頭砍到後背,骨頭都露出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馬。
“屍體就地掩埋,其他人繼續走。”
越是靠近邕州,路上的屍體便多起來。
有些餓死之人倒在路邊,身體的面板緊貼骨頭。
真正的瘦骨嶙峋。
大軍繼續往前走,可氣氛,已經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將士們都知道,離邕州越近,路上看的屍體越多。
第二天太陽偏西的時候,大軍終於到了邕州城外三十里處。
蕭璟珩下令紮營,休息一晚後,明日一早攻城。
將士們忙碌起來,搭帳篷、埋鍋造飯、佈置崗哨。
蕭璟珩站在營門口,望著遠處那座隱隱約約的城牆,目光幽深。
雲祈走到他身邊開口:“皇上,明日攻城,您打算怎麼打?”
蕭璟珩沉默了片刻,“硬打。”
雲祈看了他一眼。蕭璟珩繼續道:“邕州城不大,城牆也不高。朕帶兩萬人來,高鳴也有兩萬人,守城的叛軍最多五萬,他們飯都吃不飽,守城的力量並不大。硬打,打得下來。”
雲祈望著那座城,望著城頭上隱隱約約的旗幟,不知在想甚麼。
蕭璟珩轉過頭看著她。“怎麼了?”
雲祈沉默了片刻。“皇上,若你是叛軍頭領。知曉今日行軍將士疲憊,明日開戰打不過,你會如何做?”
蕭璟珩沒有說話,雲祈繼續道:“今夜會不會有偷襲?”
他當然想過,但黃虎有這個頭腦嗎?
黃虎身邊的軍師雖不知來歷,但很可能給黃虎出這個主意。
但若是沒有偷襲,士兵戒備一晚必然休息不好。
雲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甚麼,她轉過身,往自己的帳篷走去,拋下一句,“皇上,今夜小心些。”後,人就進了帳篷。
蕭璟珩站在原地,身為一群人的領袖,腦子真是停不下來。
邊境調動一萬兵力的事是秘密進行,這個訊息洩漏出去,倭賊國很容易派軍試探,七萬的兵力已是單薄,再調走一萬,尤其在邕州內患不除的情況下,外患很容易讓啟國吃大虧。
操心這邊還要提防叛軍是否帶兵偷襲。
其實正真正面交鋒的時間很短,戰事拖長,往往是前期準備以及戰後重建。
拉鋸戰一般很少,畢竟誰都拖不起。
每日的餉銀,糧草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五萬士兵八千騎兵一天消耗的總銀錢大概在一萬兩左右。
國庫一百萬兩能夠支撐五萬軍士打一百天,但消耗完了這一百萬,啟國連官員俸祿都發不出。
若是耗完銀錢,局面將會非常被動。
蕭璟珩的計劃是三十萬兩解決此事。
與朝廷相比的邕州叛軍,他們同樣也拖不起。
十萬災民組成的軍隊,每日糧食都得消耗一千石,這還只是吃乾糧,若是打仗的人,沒有肉是肯定行不通的。
若加上肉,邕州城失陷這麼多日,應該早就彈盡糧絕,還能支撐只能說明對方在吃不應該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