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細的事,朕自己查。”他睜開眼,看著她,“你的命,比五萬兩值錢。”
雲祈愣了一下。
蕭璟珩已經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
“早些歇著。明日還要趕路。”
雲祈點了點頭。
蕭璟珩沒有再說甚麼,掀簾出去了。
帳篷裡只剩下雲祈一人。
她望著那還在跳動的燭火,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想幫他。
是真的幫不了。
師父當年卜算的那一卦,折了十年陽壽,到現在還常常咳血。
她不想變成那樣。
這件事也不值得她折壽,哪怕這會幫到蕭璟珩。
雖然這事折不了多少,她也不想開這個頭。
很多事一旦起頭,後續就控制不了的。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強行改變,後果都需要強行扭轉之人承擔。
雲祈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帳外,夜風呼嘯。
她閉上眼,不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與雲祈的好眠想必,蕭璟珩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的帳篷就在隔壁,只要一想到這個,蕭璟珩心中就隱隱躁動。
這種情緒他控制不了。
強行逼迫腦中轉移注意。
蕭璟珩第一次重視玄學在實際中的應用。
之前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但現在,是時候該讓國師的位置恢復了。
至於人選嗎?
那還用說?
如何讓她安穩坐穩國師位置呢?
抱著這樣的疑問,蕭璟珩反而睡踏實過去。
第二天大早,天剛矇矇亮,蕭璟珩就醒了。
他掀開帳簾往外看了一眼,霧氣很重,能見度不過十來丈。
這種天氣行軍,最怕埋伏。
他皺了皺眉,正要轉身回去,就看見雲祈從旁邊的帳篷裡出來,衣裳已經穿戴整齊,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顯然起了很久。
“這麼早?”他問。
雲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行軍打仗豈能賴床。”
蕭璟珩一臉意外的看著雲祈,不過沒有追問。
這麼勤快的雲祈,可不多見。
問了傷感情。
早飯是粗糧餅子配鹹菜,蕭璟珩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雲祈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掰著餅子,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裡送。
他看著她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忽然開口:“朕昨夜思慮,先把永州收回。”
雲祈掰餅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又是免費套情報。
蕭璟珩可真是摳門。
不過這個問題,算是十萬兩買斷裡面的,應該可以說。
蕭璟珩道:“永州離得近,加今天不過兩天就能到。邕州太遠,還差五天,一步步收回,穩紮穩打。”
雲祈放下餅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五天到邕州,打下來最多三天,剩下兩天休整,再回轉來永州。”
蕭璟珩皺眉:“你怎麼知道三天就能打下來?”
雲祈沒有回答。
你猜呢?
蕭璟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去。
雲祈這才開口:“皇上信不信我?”
蕭璟珩轉回目光,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著甚麼。
可他知道,這潭水底下,是有東西的。
“朕信你。”可他也說,“可朕不能拿兩萬將士的命去賭。”
雲祈忽然笑了一下。“那皇上拿甚麼賭?永州?若是再遲上幾日,皇上想收回邕州,那就不止三天了。且,若你不收回邕州,你拿甚麼給我的卦金?”
一旦金礦被災民掌握,那麼邕州要收回的難度翻了一倍不止。
循序漸進是來不及了,若蕭璟珩一意孤行。
卜算的十萬兩黃金,她也是要的。
畢竟她算出來了。
蕭璟珩沒有說話,聽雲祈的意思,難不成收回邕州就能有十萬兩黃金?
或是不止?
“再者說,邕州才是災民的老巢,不打邕州,永州打下來守住也難。”
畢竟他們的兵力並不充足。
蕭璟珩沉默良久。
雲祈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著他開口。
畢竟是幾萬將士的生死,不能草率。
她雖是先知,下決斷揹負後果的卻是蕭璟珩。
無論如何,順從就好。
帳篷外傳來將士們收拾行裝的聲響,夾雜著幾句罵罵咧咧的抱怨,漸漸遠去。
沒一場戰爭適合拉長線,長時間打仗,士兵的精神狀態會在生死壓迫下變得極其不穩定,更容易爆發兵亂。
終於,蕭璟珩開口。“去邕州。”
雲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蕭璟珩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傳令兵小跑過來,單膝跪地。
“傳令全軍,改變方向,去邕州!”
傳令兵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昨天不還指示今日往永州出發嗎?
永跟邕的讀音很是相近,難不成他聽錯了?
要不要再問一邊啊。
老天,在皇上面前耳背了,這差事真難當。
蕭璟珩的目光冷了下來:“沒聽清?”
“聽清了!去邕州!”
傳令兵爬起來,跑了。
蕭璟珩轉身回到帳中,又喊了一聲,“這裡有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雷州。”
信的內容:高州總兵高鳴聽令,著你率領兩萬人馬,即日從雷州出發,趕往邕州,與朕的大軍會合。成包圍之勢,拿下邕州。不得有誤!
元青趕緊接信去辦。
大軍拔營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霧氣散了大半,能見度好了很多。
蕭璟珩騎在馬上,看著隊伍浩浩蕩蕩往南走,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雲祈的馬車跟在他後面,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的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後面的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蕭璟珩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元青策馬從後面趕上來,臉色不太好。
“皇上,糧草那邊有訊息了。”蕭璟珩的眉頭一緊:“說。”
元青壓低聲音:“昨夜雷破天往外傳訊息,被我們的人截住了。信鴿紙條上寫了皇上對糧草的安排變動,讓幕後的人派人去韶關路跟朝天路劫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