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珩這不要臉的話,張口就來。
既如此,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雲祈立刻把營帳簾幕拉開,“還請皇上回去,我也不知道內間是誰。”
不等蕭璟珩再開口,雲祈繼續道:“天色已晚,皇上你我身份有別,還是不要共處一室的好,有損皇帝聲譽。”
這話說完,春花秋月為雲祈端來漱口茶,進入帳篷發現蕭璟珩也在裡面。
當即愣住,一時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兩人出現也讓雲祈蕭璟珩停止話題。
“王妃請漱口。”
兩人一人為雲祈遞上茶,一人遞上水盆,盆邊放了毛巾。
很是周到。
雲祈漱口完,又洗了手,兩人退下去。
結果蕭璟珩不僅沒走,反而好整以暇的看著雲祈動作,手中還像模像樣的拿了份軍報。
帳篷很快就只剩下兩人。
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蕭璟珩靠在矮榻上,手裡捏著一份軍報,眉頭皺得死緊。
嶺南的仗還沒開打,軍裡先出了間細。
如今能有人把間細不費代價的揪出來,蕭璟珩自然算這筆經濟賬。
他擱下軍報,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雲祈不管他,盤腿坐在一張舊氈上,正低頭翻著一本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閒書,看得入神,連他看了她好幾眼都沒察覺。
“雲祈。”
“嗯。”
“朕跟你說件事。”
“嗯。”
蕭璟珩忍了忍,伸手把她手裡的書抽走。
雲祈這才抬起頭,對上他那張不怎麼好看的臉。
“皇上有甚麼事?”
“軍裡出了間細。”
這是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了。
雲祈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我知道,你前面就說過了。”
蕭璟珩盯著她,“朕要知道是誰。”
搞了半天,還是要她算間細之事。
雲祈沉默了片刻。
“皇上想讓我做甚麼?”
“你不是會卜算嗎?算一算,是誰幹的。”
雲祈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蕭璟珩,看著他那張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當然可以啊。”
蕭璟珩眉頭一鬆。
“但要錢。”
那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多少?”
雲祈伸出手,比了個數字。
蕭璟珩看著那幾根手指,沉默了一瞬。
“五千兩?”
“五萬兩。”
蕭璟珩的臉黑了。
“五萬兩?你怎麼不去搶?”
雲祈面不改色:“卜算這種事,傷元氣。我要補身體,補身體就要吃好的、用好的。皇上覺得,我的身子不值五萬兩?況且,我能給你賒賬且沒算利息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欠我十萬兩黃金呢!”
若能把金礦拿到手,何止十萬兩黃金,她是不是要少了?
蕭璟珩深吸一口氣。
“國庫,沒那麼多閒錢。”
“那皇上的私庫呢?”
“也沒那麼多。”
雲祈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皇上一國之君,五萬兩都拿不出來?”
蕭璟珩咬牙:“朕的錢,拿去打仗了。糧草、軍械、賞銀,哪樣不要錢?你一張口就是五萬兩,朕哪來那麼多?”
打仗說是國庫掏錢,但嶺南賑災銀還沒解決,決堤的堤壩還要修,拿國庫活動的一百萬實屬無奈之舉,他也是能省則省。
為此他從內庫也抽調了銀兩,他本就是草根打上來的,哪有多少家底。
這不一掏就空了。
新得的三百萬兩還得預備太后宴席的費用,到時候萬邦來朝,總不能辦的太寒酸。
這樣一看,真是哪兒哪兒都要錢。
“那就少算一點。”雲祈退了一步,“三萬兩。”
“沒有。”
“兩萬。”
“沒有。”
“一萬。”
“朕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雲祈不說話了。
“皇上前面答應十萬兩黃金時這麼痛快,感情是沒打算給。”
沒有的東西就承諾,有的就不答應了是吧。
她目光平靜得看著蕭璟珩。
蕭璟珩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看朕做甚麼?”
“看皇上能摳到甚麼程度。”
蕭璟珩的臉更黑了。
帳篷裡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燭火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蕭璟珩揉了揉眉心,聲音軟了幾分:“雲祈,朕不是不想給,是真的拿不出來。你也知道,這仗還沒打,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你再想想,有沒有別的法子?”
雲祈依舊不說話。
蕭璟珩又說:“要不這樣,朕先欠著,等仗打完了,朕加倍還你。”
“欠著?”雲祈終於開口,“皇上拿甚麼還?國庫還是空的。”
“朕……”
“皇上打仗要錢,賑災要錢,養兵要錢。等仗打完了,不知道還有多少窟窿要填。皇上拿甚麼還我?”
蕭璟珩張了張嘴,發現確實沒甚麼好說的。
雲祈看著他那一臉吃癟的模樣,忽然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氣。
“皇上,”她的聲音軟了幾分,“不是我不肯幫你。是卜算這種事,不是我想卜就能卜的。”
蕭璟珩抬眼看著她。
“你知道,卜算這種國家大事,是要折損壽命的。”
蕭璟珩的眉頭微微一動。
“我的師父,當年就是因為替人卜算,折了十年陽壽,到現在身子骨還虛著。我還想多活兩年,不想年紀輕輕就折壽。”
她頓了頓,又道:“所以臣妾要錢,不是為了貪。是要拿那些錢去置辦藥材、補品,把折損的元氣補回來。沒有那些東西撐著,我卜一次,病一場。你覺得,我能卜幾次?”
蕭璟珩沉默了。
他看著雲祈,看著那張被燭火映得居然顯的有些蒼白的面孔,看著她眼底那一點淡淡的青痕。
他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
“朕知道了。”
“卜算之事沒你想的這麼簡單,你知道就好。”雲祈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埋怨還是陳述。
帳篷裡又安靜下來。
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蕭璟珩靠在矮榻上,閉著眼,不知在想甚麼。
雲祈也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過了很久,蕭璟珩忽然開口,“朕不問了。”
雲祈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