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
“帶他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隨軍南下。”
兩個士兵上前,把樸成赫從地上拖起來。
樸成赫被拖著往外走,走到帳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蕭璟珩一眼。
“高麗皇宮重兵把守,蕭帝未免太過自信。”
蕭璟珩回看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
“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畢竟高麗王也是。”
樸成赫瞳孔一縮,高麗王難不成背後跟蕭璟珩有交易?
蕭璟珩坐回案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元青。”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小人在。”
“傳朕的命令,八百里加急,送信給瑞王。”
元青立即展開空白紙張,執筆等候。
蕭璟珩一字一字說道:“高麗來給太后祝壽的使團,讓瑞王把人扣下,一個都不許放走,尤其是大王子金城武!”
元青飛快記下。
“另外,讓瑞王以朝廷的名義,責問高麗攝政王金盛野。”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是不是想跟啟國開戰。”
元青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了蕭璟珩一眼。
蕭璟珩面無表情。
“還有,”他繼續道,“告訴瑞王,若高麗不能拿出足夠誠意,啟國堅決不放人。”
元青低頭繼續寫。
“糧草、軍械、戰馬,都可以。朕不挑,只要給得多。”
蕭璟珩說完,靠在椅背上,望著帳頂,沉默了片刻。
“就這些。連夜送出去。”
元青寫完,吹乾墨跡,卷好,快步退了出去。
帳中只剩下蕭璟珩一人。
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他望著那跳動的燭火,如同岌岌可危的啟國。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嶺南那邊的戰事,拖不得。
可高麗這邊,也不能不管。
有人把訊息透露給了高麗人,讓他們事先埋伏在那裡。
那個人是誰?是啟國內部的人,還是高麗安插的細作?
他不知道。
樸成赫不開口,他就沒法知道。
可他沒時間審了。
只能帶著他走。
與此同時,遠處另一座帳篷裡,樸成赫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
兩個士兵守在門口,刀出鞘,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靠在帳篷的柱子上,望著帳篷的帳面,擔憂遠在皇宮的妹妹。
高麗王何時跟蕭璟珩有交易?
這些年攝政王權勢滔天,卻還有一部分守舊派堅持以高麗王為主。
樸成欣在高麗皇宮中,其實也變相為人質。
這個年輕的啟國皇帝,比他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
南下大軍急行軍五天。
樸成赫最終還是沒有吐露半個字出來,蕭璟珩也不急。
如今他忙著打仗,高麗人已經扣押,不怕換不來樸成欣。
荊州襄州的兩萬人馬已彙集,如今踏上嶺南地界。
附近閩郡的三千騎兵直接過去支援,以免繞路。
蕭璟珩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嶺,眉頭微皺。
越往南走,天氣越熱,空氣裡那股潮溼的悶氣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從前方趕來,馬上的信使渾身汗透,遠遠就喊:“八百里加急,嶺南戰報。”
蕭璟珩勒住馬,抬手示意大軍停下。
信使滾鞍下馬,踉蹌著跑過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軍報。
蕭璟珩接過,撕開火漆,展開一看。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交州也丟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身後將領耳中。
幾個小將面面相覷。
蕭璟珩繼續往下看,眉頭皺得更緊。
“雷州還在撐著。災民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可城裡的糧草撐不了多久,最多再撐三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高州支援的兩萬人馬,只來得及搶下雷州。災民已經把邕州和交州連成一片,高州的兵馬攻不進去,只能守在雷州城,跟災民對峙。”
他把軍報遞給身旁的將領。
糧草問題是大事,若雷州不能及時供應糧草,很容易造成軍隊譁變,反而加劇這場戰亂。
幾個將領湊在一起看那份軍報,臉色都不太好看。
“邕州沒了,交州也沒了,守城之人真是無用。”莊大海嘟囔。
雷破天附和:“確實。”
莫千山道:“雷州還在,可也撐不了多久,我們還要五日才能到,若是雷州失守,這仗就難打了。”
原先都是騎兵自然快,現下加入兩萬步兵,大軍行進速度便慢了下來。
裴定邊問:“高州那兩萬人,只救下雷州?”
項城指著信,“這裡不是寫了只搶救下雷州嗎?沒事就多看看書!邕州跟交州糧食還算豐富,又是秋收之際,災民有糧食支撐,他們有十萬人手,高州兩萬兵馬能救下雷州已經不錯了。”
蕭璟珩望著遠處的山巒,望著那片漸漸沉下來的天色,他開口,“傳令高鳴,守住雷州,不許出擊,等朕到了再說。另外給閩郡三千騎兵領兵之人蘇洵傳信,讓他連夜奔赴雷州支援。”
騎兵速度快些,連夜趕路,三日應當足夠。
“是!”
一騎快馬疾馳而去。
蕭璟珩下令:“前行。”
大軍繼續南下。
京城郊外。
溫雪棠跟蕭齊光站在一起,他們前面一人已經死亡,這人就是棄城而逃的邕州知府。
除了他們兩個,周圍再無旁人。
蕭齊光語氣平靜,“你如何會知道,本宮在嶺南邕州有金礦之事?”
背在身後的手卻轉動著扳指,若是溫雪棠回答不合他心意,蕭齊光不介意讓這裡再添一具屍體。
這件事,自然是溫雪棠上輩子知道的。
邕州被災民攻陷,邕州知府是個膽小如鼠之人,拋下邕州後來到京城尋求蕭齊光庇護。
蕭齊光原本不想保他,若此時他出手,被蕭璟珩頂上的風險太大。
但此人以金礦之事作為威脅,逼蕭齊光出手保他。
蕭齊光確實出手了,但也晚了。
金礦之事被混在災民之中的倭賊奸細知道,借造反一事從中盜取啟國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