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祈有些武功在身,兩個侍從終究是個不會武功的女子,輕易就被雲祈掙開。
藥碗被雲祈一掌揮開,緊接著雲祈便給了蕭齊光一巴掌。
“清醒了嗎?墮胎藥我不會喝!”
蕭齊光被這一掌打的臉偏過去一邊,瞬間腫起來。
“你這個瘋女人,讓你餓幾天,看你還喝不喝。”
雖被雲祈打一巴掌。
該死的。
他還是不想對她動手。
憤恨走人。
蕭齊光踏進東宮寢殿時,夜已經深了。
他腳步很輕,不想驚動任何人。
袍角沾著些許夜露,眉宇間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不易被人發現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若是他能得到這份愛……
殿中亮著燈。
他腳步一頓。
溫雪棠坐在榻邊,一襲寢衣,長髮披散,顯然是等了他許久。
見他進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素來含情的眼睛裡,此刻卻亮得有些嚇人。
“殿下回來了。”
她起身,款款走上前,親自替他解下外袍。
動作溫柔,語調輕柔,和往常並無不同。
蕭齊光微微鬆了口氣。
“怎麼還沒睡?”
“等殿下。”溫雪棠將外袍搭在架上,轉過身,望著他,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殿下今日去了哪裡?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蕭齊光移開目光,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戶部有事,耽擱了。”
溫雪棠走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按著肩,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戶部的事,怎麼不讓下人來回話?殿下親自跑一趟,多辛苦。”
“嗯。”
蕭齊光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殿中安靜了片刻。
溫雪棠的手忽然停了。
她繞到他面前,蹲下身,仰頭望著他,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可那亮光裡,分明有甚麼東西在翻湧。
“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你身上,有胭脂味。”
蕭齊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只是一頓。
隨即他將茶盞放下,垂眸看著她,面色平靜如水。
“你想說甚麼?”
溫雪棠望著他,望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淡,淡得幾乎沒有,可那笑意裡,分明有甚麼東西碎了一地。
“殿下。”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藏了人。”
不是問句。
是陳述。
蕭齊光沒有說話。
溫雪棠站起身,退後兩步,望著他,那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憤怒、委屈,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瘋狂。
“殿下,你我成婚才不足三月,我自問待你一心一意。你東宮的事,我替你打理。你外面的應酬,我從不多問。我做得還不夠好嗎?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要在外面藏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蕭齊光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他只是望著她,望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望著那雙亮得嚇人、卻已經盛滿淚水的眼睛。
“人呢?”
溫雪棠一步步逼近,聲音發顫,卻死死壓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你把她藏在哪裡?”
“告訴我!”
“蕭齊光,你告訴我!”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搖晃,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發洩出來。
蕭齊光終於動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用力,便掙開了她的抓握。
他的力氣並不大,可那一下,卻讓溫雪棠整個人踉蹌了一步,險些跌倒。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她。
“溫雪棠。”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她耳中。
“你鬧夠了沒有?”
溫雪棠愣住。
她望著他,望著那張依舊平靜的臉,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望著那道她曾經以為是自己依靠的身影。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蕭齊光……”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蕭齊光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往內室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沒有人,你想多了,早些睡。”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砸在她心上。
她想到因失蹤一事鬧的沸沸揚揚的雲祈,他身上的胭脂味,跟雲祈身上常用的胭脂味道一樣。
他的身影消失在簾後。
溫雪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淚無聲地流著,一滴滴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殿中燭火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良久,她抬起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
那雙眼睛裡,除了淚,還有。
恨。
雲祈啊雲祈,你已經有瑞王了,為何還要跟我搶太子呢?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長公主府後山這片密林,平日裡少有人至。
如今成了九門提督重點搜尋之地。
說是後山,其實不過是府邸北面一片連綿的土坡,長滿了雜樹和野草,最深處連著京郊的荒山。
偶爾有僕役進來砍柴,或是護衛巡邏時順路走一趟,平日裡靜得像一座墳。
雲祈失蹤第二日午時,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幾名九門提衙門的巡捕正在擴大搜尋範圍,從長公主府一路搜到了這片密林邊緣。
他們已經搜了一天一夜。
瑞王妃失蹤的訊息,早已傳遍京城上下。
九門提督抽調了五千巡捕配合搜查,將京城內外翻了個底朝天。
可瑞王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邊搜過了嗎?”為首的班頭指了指密林深處。
“還沒。”一名巡捕搖頭,“太偏了,咱們人手不夠……”
班頭皺眉。
“搜。一寸一寸地搜。上面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名巡捕領命,提著刀,撥開灌木,往密林深處走去。
林子裡很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偶爾有鳥雀被驚起,撲稜稜飛走,留下一串驚惶的叫聲。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走在前面的那名巡捕忽然停住腳步。
“班頭——”
他的聲音發緊,帶著幾分不祥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