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會,國公夫人多慮了。”
蕭既白不再多言,跟雲祈笑著將他們迎入正廳。
廳中已設宴,宴席間,老國公與蕭既白閒談,說的多是些朝堂舊事、北疆見聞。
人不多,便也沒分男女席,均在正廳。
雲祈靜靜坐在一旁,只偶爾應酬幾句,並不多言。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沈國公兒媳沈夫人開口,“王妃娘娘,妾身斗膽問一句,”她眉眼彎彎,語氣親熱得有些過分,“聽聞娘娘是丞相府流落在外的嫡女,自小不在京中長大,可是真的?”
這話一出,廳中安靜了一瞬。
蕭既白執箸的手微微一頓。
老國公微微皺眉,看向自己的兒媳,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悅。
那沈夫人卻渾然不覺,依舊笑吟吟地望著雲祈,像是在等一個熱鬧。
雲祈抬眸,看著她。
那張臉上帶著笑,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好奇與輕慢。
“沈夫人,”雲祈開口,聲音平平的,“你問這個做甚麼?”
沈夫人掩唇笑道:“妾身只是好奇嘛。王妃娘娘流落在外那麼多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如今一朝飛上枝頭,想必心裡很是感慨吧?”
這話說得,已是極其無禮。
“飛上枝頭”四個字,分明是在暗諷雲祈出身微賤,配不上瑞王妃的身份。
蕭既白放下筷子,正要開口,卻被雲祈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
雲祈依舊望著那位沈夫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秋日水面掠過的一縷微風,卻莫名讓沈夫人後背發涼。
“沈夫人,”雲祈緩緩開口,“你近來是否常感夜不能寐,多夢易醒,且夢中常有人在你耳邊低語,聽不清說甚麼,卻總覺得心裡發慌?”
沈夫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
雲祈繼續道:“你左眉尾端有一道極淡的灰氣,眼下青痕微深,此乃陰氣侵擾之兆。若我未曾看錯,你府中近日……應有不尋常之事。”
沈夫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確實近來夜不能寐,確實總做噩夢,確實總覺得心裡發慌。可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連她夫君都不知道。
“王妃娘娘……您、您怎麼知道……”
雲祈沒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對老國公微微一笑。
“國公府倒是有個好媳婦。”
老國公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欣賞。
“王妃好眼力。”他說,然後轉向自己那位兒媳,聲音沉了幾分,“還不快給王妃賠罪?”
沈夫人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聞言連忙起身,對著雲祈連連行禮:“妾身言語無狀,冒犯王妃,求王妃恕罪……”
雲祈擺了擺手。
“沈夫人言重了。只是……”她頓了頓,語氣淡淡,“有些事,知道便是知道,不必追問。有些話,想說便說,不必遮掩。但有些人,不該惹的,最好別惹。”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沈夫人臉上,平平的,沒有任何情緒。
沈夫人卻覺得那目光像兩道冰錐,直直刺進心底。
她再不敢多言,只連連稱是,退到一旁,再也不敢開口。
原是聽從京城貴婦圈說雲祈是粗鄙不堪,卻沒成想雲祈不僅樣貌出眾,更是能力非凡。
只是不知雲祈說的情況,究竟如何改善。
宴席繼續,氣氛卻比方才微妙了許多。
老國公望向雲祈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國公夫人低著頭,有些緊張,兒媳怎能開口得罪瑞王妃呢?
她向來不管事,前院後院都是國公兩手抓。
如今國公年歲已高,加之兒子成親已有兒媳,後院之事沈國公放手讓兒子媳婦沈夫人管去了。
現在看來,沈家的這位兒媳,還不能執掌如此大任。
沈夫人看向雲祈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淡淡鄙夷,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敬畏。
蕭既白依舊面色平靜,執箸用膳,若非看在國公面子上,蕭既白當場就要發難。
只是桌下,他的手,輕輕握了握雲祈的指尖。
雲祈無言,亦沒有掙開。
正當宴會有些冷清時,內侍太監宣傳道:“皇上駕到。”
席間瞬間不冷清了,反而暗地躁動起來。
急的雲祈團團轉,皇帝怎麼過來了?
他一天天怎麼這麼閒,沒奏摺批嗎?
沒法躲,雲祈利用符紙,讓自己的臉肉眼可見的起了紅疹。
“小云兒,你的臉。”
雲祈拿出手帕覆蓋在臉上,“無事,可能是過敏了。”
宴會五人向蕭璟珩請安,“恭迎聖上。”
“都起來吧。”
這五人,蕭璟珩一眼就看到雲祈,“瑞王妃怎麼了?”
雲祈捏著嗓子,“回陛下,弟媳臉上起了紅疹,有礙觀瞻,特以面紗覆蓋。”
這一出,來的迅速,除了蕭既白,國公府的人根本沒注意到。
“瑞王妃剛剛還好好的,怎突然起了疹子?”
沈夫人一臉擔心,她還指望雲祈能給她說上一二她家裡事呢?
怎麼突然生病了?
蕭璟珩心中冷笑,好個雲祈,藉口也不找個好點的。
“來人,宣太醫,給瑞王妃好好看看。”
這麼躲著他,他非得把面紗摘下來,看看她是何模樣。
若不是擔心他對雲祈太過關注,會讓蕭既白起疑心,蕭璟珩想直接動手把面紗扯下來。
“這多不好意思,不用了,只是過敏,不用請太醫。”
蕭璟珩:“無妨,讓太醫過來看看,才好安心。”
“皇上忘了,我會醫術。”
“醫者不自醫,瑞王妃還是讓太醫看看的好。”
國公跟國公夫人在一旁面面相覷,怎麼這個瑞王妃得罪了皇帝?
沈夫人原本還一臉擔心雲祈,看她跟皇帝如此爭鋒相對,原先打的主意反而不敢說了。
正僵持間,蕭既白開口,“不知皇兄今日過來所謂何事?”
“無事,不過是多日未見師傅,想著他今日過來,我們兄弟兩正好同他一起敘敘舊。”
雲祈立刻福身行禮,“皇上既然和國公爺有話說,怎能為我臉上小病耽擱,我這便離開。”
見雲祈要走,蕭璟珩情急之下直接抓住對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