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鬧鬼,就鬧到了雲祈成婚那日。
零星幾個丫鬟喜婆板著個臉過來為雲祈梳洗。
與這邊的冷清不同,溫雪棠的院子可謂是人滿為患,熱鬧非凡,到處充滿著歡聲笑語的喜氣。
兩相對比之下,襯得雲祈很像出喪。
雲祈容貌攝人心魄,再施粉黛,鳳冠霞帔,端莊大氣。
喜婆為她蓋上蓋頭,牽著她出門。
與溫雪棠在院中匯合,並肩往出走。
火紅蓋頭下,溫雪棠勾起嘴唇,用雲祈能聽見的音量道:“委屈妹妹了,我的婚儀由禮部操持,十里紅妝,是太子殿下給的體面。你這邊……到底是沖喜,一切從簡,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不過妹妹放心,很快你就會名動京城了。”
雲祈輕咦一聲,“哪來的蒼蠅嗡嗡嗡一頓叫喚,好生煩人。”
溫雪棠冷下神色,等待會唱出嫁妝數目,看雲祈還能得意到何時。
兩個禮官齊齊喊出溫家兩位小姐陪嫁物件,起先禮官聲音重疊,東西都是一樣的。
可越往後,都能聽出溫雪棠陪嫁價值比雲祈的高了不少。
直到雲祈嫁妝唱完,溫雪棠那邊的陪嫁單子還有長長一條。
百姓一片譁然,兩個女兒竟然差距這般大。
溫雪棠在眾人的簇擁下,風光無限地登上前往東宮的華麗轎輦。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鬧劇即將落幕時,一隊氣勢森然的禁衛忽從街角出現,護送著一輛玄色龍紋的馬車,徑直停在了丞相府門口。
馬車後面是長長的十里紅妝,比溫雪棠的嫁妝還多出一倍來。
為首的金吾衛首領翻身下馬,聲若洪鐘:“陛下有旨,親自為瑞王殿下迎親!”
滿場死寂。
溫丞相的笑僵在臉上,剛走出不遠的溫雪棠更是猛地掀開轎簾,滿臉的難以置信。
雲祈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出府門,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中,坦然登上了那輛象徵著無上皇權的馬車。
車內光線昏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其中。
“多謝陛下。”雲祈隔著蓋頭,低聲開口。
男人沒應,只傳來一句極冷的話:“進了宮,就給朕安分守己。若敢再生事端,沒人保得住你。”
這嗓音……
雲祈心頭一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是他嗎?
不,不會的。
雲祈穩住心神,殊不知身側的男人也方寸大亂。
馬車很快抵達皇宮,在一眾宮人與國師的見證下,繁瑣的沖喜禮儀一一完成。
禮畢,雲祈被兩名宮女引著,送往了壽康宮。
瑞王病後,一直隨太后同住,並未自立門戶。
喜房內空無一人,雲祈等得有些不耐,伸手便想將蓋頭掀了。
“王妃不可!”一旁的丫鬟急忙出聲制止,“需等殿下或長輩來為您揭下蓋頭,吉時未到,您且再等等。”
雲祈只好作罷。
不知過了多久,她昏昏欲睡間,終於聽見了沉穩的腳步聲。
來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眼看就要碰到蓋頭的邊緣。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淒厲。
“陛下!不好了!瑞王殿下他……他突然發病,口吐鮮血,危在旦夕!”
那聲喊叫打斷了蕭景珩的動作,他掀蓋頭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猛地收回。
他轉身大步跨出殿門,只留下一句命令:“看好她!”
喜房裡只剩下雲祈和兩個嚇白了臉的宮女。
外頭亂了一整夜,雲祈不再守那勞什子規矩,自己掀了蓋頭換上寢衣舒舒服服睡覺。
至於蕭既白,死不了。
寅時,天色昏暗。
雲祈便被一陣吵嚷聲吵醒,她臉色難看,帶著被吵醒的戾氣。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嬤嬤領著兩個宮女進來,瞧見她仍躺在床榻上,上前掀開被子。
“瑞王妃,醒了就該起身了。”那嬤嬤的嗓音平直,透著教導的意味,“宮裡有宮裡的規矩,今日起,晨昏定省,一樣都不能少。您需先去壽康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雲祈緩了一會,才將心頭戾氣壓下。
“知道了。”她聲音清冷,由著宮女為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宮裝。
那嬤嬤看她一副散漫的樣子,又補充道:“太后娘娘禮佛,喜清淨,瑞王妃言行需處處謹慎。”
雲祈左耳進右耳出,喜清淨就不要讓人請安。
裝貨。
壽康宮裡燃著寧神的檀香。
雲祈到的時候,蕭既白正坐在輪椅上,由一個內侍推著,停在太后的軟榻邊。
他穿著天青色的常服,面色依舊蒼白,但氣息看著平穩了不少,想來是已經脫離了危險。
雲祈規規矩矩上前行禮:“臣媳拜見母后。”
鳳座上的太后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片刻。
“起來吧。”
太后又轉向蕭既白,原本威嚴的臉上添了幾分溫和:“既白,昨夜兇險,可把哀家嚇壞了。今日感覺如何?”
蕭既白對她笑了笑,拿起身邊小几上的筆,在紙上寫:無事,勞母后憂心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后嘆了口氣,隨即又道,“皇帝今日一早便出宮私訪了,說是要去看看京郊的農事,晚些才能回來。”
說著,太后似乎是想起了甚麼,目光又落回雲祈身上。
“你既已嫁入皇家,便是既白的妻。以後要好生照料他,若他能有半分好轉,哀家重重有賞。”
“是。”雲祈應得乖巧。
這也是寫在契約裡頭的,她得在太后面前裝乖賣巧,扮演乖乖兒媳。
太后看著蕭既白蒼白的臉,又看看旁邊站著的雲祈,忽然道:“哀家瞧著,既白似乎不排斥你,正好,後殿的玉蘭開得不錯,你便推他去園子裡轉轉吧,散散心也好。”
這正中雲祈下懷。
她答應過要治蕭既白的病,自然不會食言。
從壽康宮出來,雲祈直接推蕭既白回了他的寢宮。
她掏出一沓符紙,解釋道:“我會以符破陣,讓邪氣不再侵蝕你的命氣,過程有些痛苦,你稍微忍耐一下。”
蕭既白緊張地攥緊衣袖,骨節發白,鄭重其事點點頭,面上露出赴死一般的神色。
雲祈揮手,幾張符紙長眼睛了似的自動貼在房間內各個角落,她周身環繞了三排符紙,金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