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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第四百八十九章 具體的實學

2026-05-24 作者:快飛的烏鴉

朱斂的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快步繞過那張紫檀木的案几,走到了張溥的身前。

他微微彎下腰,伸出雙手,一左一右穩穩地托住了張溥的手臂。

張溥的手臂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

朱斂微微用力,將這位在江南士林中一呼百應的領袖從冰冷的船板上拉了起來。

“溥兄,快快請起。”

朱斂的聲音極為溫和,就像是多年的老友在敘舊,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平和。

“這船板堅硬,莫要傷了膝蓋。”

張溥順著朱斂的力道站起身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公子那雙澄澈而平靜的眼眸,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朱斂沒有停下腳步,他又轉身走向了吳偉業。

此時的吳偉業,頭深深地埋在胸前,根本不敢直視朱斂的眼睛。

他方才的那些傲慢與質問,此刻就像是一個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他自己的臉上。

朱斂輕輕拍了拍吳偉業的肩膀,寬厚的手掌傳來陣陣溫熱。

“梅村兄,學術之辯,猶如切磋琢磨。”

朱斂的語氣中沒有半點嘲諷,只有坦誠。

“若無你的那些質疑,在下又怎能將這些規律掰開揉碎了講清楚。”

“求真之路上,你我皆是探索者,哪有甚麼高低貴賤之分。”

聽到這句話,吳偉業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抬起頭,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半晌才吐出一句沙啞的話。

“殿下胸襟如海,學生實在慚愧至極。”

朱斂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他繼續彎下腰,將癱坐在地上的陳子龍拉了起來。

又走到錢賦面前,將這個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單純學子一把扶起。

朱斂的動作從容不迫,每一個微小的眼神接觸,都充滿了真誠的尊重。

“諸公皆是我大明的棟樑之才。”

朱斂退後半步,對著眾人微微拱手。

“在下不過是機緣巧合,多往深處想了幾步。”

“若說這是教誨,實在是當不得諸公如此大禮。”

朱斂這番極其平易近人的姿態,瞬間擊碎了畫舫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拘謹。

這些復社學子本以為,這位以鐵血手段在揚州大殺四方的殿下,會藉機擺出高高在上的師者做派。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謙遜平和。

那種因為身份和見識帶來的距離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拉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純粹的親近與敬仰。

陳子龍緊緊攥著拳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斂。

“殿下胸羅永珍,學生自愧不如。”

陳子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只是方才殿下所提的那些實證之法,學生心中仍有百般不解,如貓撓心一般。”

他上前一步,直接求教。

“那簡易圭表的表杆究竟該選甚麼材質,底座的刻度又該如何劃分。”

“那能觀測星象的西洋千里鏡,透鏡究竟該如何打磨出準確的弧度。”

陳子龍的話音剛落,錢賦也急不可耐地擠了上來。

“殿下,還有那火藥的試驗。”

“那小劑量試驗的沙地,究竟要挖多深才算安全。”

“硝硫炭的比例微調,可有甚麼具體的口訣或記錄留存。”

錢賦紅著臉,眼神中全是對未知學問的極度渴望。

“學生願聽先生教誨,萬望先生不吝賜教。”

其餘的復社學子也紛紛圍攏過來,將朱斂密不透風地圍在了中間。

他們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清高,只剩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朱斂看著這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就對了。

“既然諸公願意聽,在下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斂沒有絲毫的藏私,他直接轉身走到案几旁。

他隨手抓起一支用來記錄的炭筆,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

“這圭表,表杆最好用不易變形的紫檀木或精鋼,高需八尺,定要與地面完全垂直,不能有絲毫不偏倚。”

朱斂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刷刷點點地畫出了圭表的結構草圖。

“底座的圭面,需用青石打磨得絕對平整,刻度需精確到分毫,日影方能準確無誤。”

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朱斂筆下那些精妙絕倫的線條。

朱斂換了一張紙,繼續畫圖。

“至於千里鏡的透鏡,江浙的巧匠若要仿製,需選最純淨的琉璃。”

“一片磨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凸透鏡,置於前端負責聚光。”

“一片磨成中間薄邊緣厚的凹透鏡,置於後端作為目鏡。”

“兩鏡相隔固定在竹筒兩端,不斷前後調整距離,便能將極遠處的星體拉至眼前。”

陳子龍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朱斂又畫出了一個簡易的木質篩網。

“火藥配好後,千萬不能只是一團乾燥的粉末,那樣極易受潮且燃燒不勻。”

“要加入少許烈酒,將其揉成微溼的麵糰。”

“然後透過這篩網用力擠壓,搓出細小的顆粒狀。”

朱斂抬起頭,看著眾人驚愕的神情。

“晾乾之後,這顆粒火藥因為中間有空隙,點燃時火焰能瞬間穿透,燃燒極其充分。”

“它的推力,會比現在的粉末火藥強上數倍不止。”

畫舫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筆摩擦宣紙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像海綿吸水一樣,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跨時代的科學知識。

張溥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張畫滿了實學圖紙的宣紙,眼眶猛地一陣酸澀。

他忽然轉過身,面對著身後的復社核心成員。

“諸位,今日方知,我等過去皆是井底之蛙啊。”

張溥的聲音有些嘶啞,但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們整日捧著四書五經,自以為通讀古籍便能治理天下。”

“可面對大明如今的這爛攤子,我們除了寫幾篇痛心疾首的文章,還能做些甚麼。”

張溥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殿下今日之言,猶如晨鐘暮鼓,徹底敲醒了我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朱斂,眼神中滿是敬畏。

“認知未達。”

“這四個字,便是我大明曆法謬誤、軍事頹廢的根本源頭。”

張溥一字一頓地總結著,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船板上。

“若不突破固有認知,只在陳舊的古書裡皓首窮經,大明便永遠找不到出路。”

張採在一旁猛地踏前一步,朗聲接話。

“天如兄所言極是。”

“我們必須突破固有認知,去研習天地間真正的科學規律。”

張採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只有掌握了規律,再結合術法進行改良,才能真正解決當下的時政困境。”

錢賦紅著眼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

“我們復社學子,絕不能再做只知空談心性的腐儒了。”

錢賦大聲附和,拳頭捏得死緊。

“我們要去做實事,去打製圭表,去試驗火藥,去教百姓修水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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