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4章 第四百八十七章 心服口服

2026-05-24 作者:快飛的烏鴉

朱斂又指了指剛才在水漬旁畫出的那條拋物線。

“至於這準星設計,也絕非你們口中那種為了改良而改良的奇技淫巧。”

“古人知道箭矢有弧度,那是眼睛看到的表象。”

“但這彈道弧度的規律如何計算,他們一無所知。”

朱斂收回手,負在身後,身姿挺拔如松。

“基於這種彈道弧形規律的認知突破,我才知道該在槍管的甚麼位置,焊上多高的準星和照門。”

“我知道如何瞄準才能提高命中率,讓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農夫也能百發百中。”

他盯著吳偉業那雙有些渙散的眼睛,一錘定音。

“這並非單純的術法改良,而是認知突破後的必然結果。”

“兩者一脈相承,與我之前告訴你們的觀點,何曾有過半點矛盾。”

畫舫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只有江風穿堂而過,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張溥坐在主位上,只覺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發現,復社引以為傲的經義文章,在眼前這位年輕公子那嚴絲合縫的邏輯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粗重的喘息聲打破了寧靜。

癱倒在椅子上的一名學子,雙手死死抓著扶手,顫抖著開口。

“可是……可是這畢竟顛覆了先賢的定論……”

“若天下人皆信了你這套說辭,那聖人經典何存,禮教大防何在。”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一個正統儒生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你這是在違背古法,動搖禮教的根基啊。”

朱斂轉過身,緩緩走到陳子龍的面前。

他沒有像剛才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平靜地坐在了陳子龍的對面。

兩人的視線平齊,朱斂眼中的鋒芒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厚重。

“在下今日在這畫舫中說的一切,並非是在全盤否定先賢的智慧。”

朱斂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無論是提出天圓地方的古人,還是編纂歷算的大儒,他們都是那個時代最驚才絕豔的人傑。”

“但先賢的認知,受限於他們所處時代的條件,受限於他們手中簡陋的觀測工具。”

“他們能在那樣艱難的條件下,測算出一套勉強能用的歷法,發明出最早的火器,已然是千古奇才。”

朱斂微微傾身,目光變得肅穆。

“但先賢留下的認知,是當時的巔峰,卻並非亙古不變的終極真理。”

“萬事萬物皆在演進,認知亦是如此。”

朱斂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今日我們站在這裡,突破那些舊有的瓶頸,完善先賢遺留的理論,這並非否定。”

“這是在傳承。”

“是在發展先賢的智慧,讓那些蒙塵的瑰寶煥發出真正的光芒。”

陳子龍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眼中的絕望似乎被某種奇異的光芒所替代。

朱斂趁熱打鐵,直接切中了儒生最在乎的命門。

“你怕動搖禮教,可真正的禮教是經世致用,是讓先賢的智慧更好地服務於百姓,服務於大明社稷。”

朱斂拍了拍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我們用新的認知去指導天下,這不僅不會動搖禮教。”

“反而會讓禮教洗去僵化的泥垢,變得更具實用性。”

朱斂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反問。

“一個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能禦敵於國門之外的學說,天下百姓難道會不信服嗎。”

對方嘴唇微微顫抖著,眼底的最後一點執拗,正在被這番話徹底瓦解。

朱斂站起身,目光變得極為銳利,他決定將這把火燒得再旺一些。

他直接將這場純粹的學術辯論,拉入了大明殘酷的時政泥潭。

“諸位,看看現在的天下吧。”

朱斂揹著手,在畫舫中央緩慢踱步,聲音沉重得彷彿承載著萬丈河山。

“若朝廷能按照我方才所說的方法去重新校準曆法。”

“節氣不再錯亂,農時分毫不差。”

“百姓便能按時耕種,知道何時儲水,何時防蟲,糧食便能歲歲豐收。”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錢賦。

“天下還會有人易子而食嗎,流民還會揭竿而起嗎。”

錢賦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似乎看到了那一幕海晏河清的盛景。

朱斂又將目光轉向張溥。

“再看那遼東的戰局。”

“若軍器局能按照我給出的配方去改良火器,按照我說的拋物線在銃管上焊死準星。”

朱斂的手掌在空中猛地一劈,殺氣四溢。

“大明將士手中的火器便能命中率翻倍提升。”

“哪怕是後金的八旗重甲衝陣,明軍也能憑藉這犀利的火器抵禦強敵。”

朱斂的眼底彷彿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們甚至能揮師出關,收復失地。”

他猛地轉過身,面對著復社的所有人,大聲質問。

“國泰民安,掃平外患。”

“這難道不是在座諸公日夜期盼的結果。”

“這難道不是朝廷袞袞諸公想要實現的破局之法。”

畫舫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眾人的心跳聲,猶如擂鼓一般急促。

朱斂收斂了殺氣,語氣變得極為誠懇。

“認知突破,聽起來似乎光怪陸離,新穎得讓人難以接受。”

“但諸公若能看透表象,便會發現,這實則是解決當今時政困境,打破這大明死局的最關鍵一步。”

話音落下,猶如一錘定音的洪鐘,在畫舫的穹頂上久久迴盪。

張溥緊閉著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知道,復社的規矩,在今夜被徹底改寫了。

陳子龍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但緊繃的身軀已經徹底鬆弛了下來。

就在這時,吳偉業突然動了。

他沒有像陳子龍那樣癱軟,而是有些搖晃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吳偉業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袍,然後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朱斂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極度漫長,且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敬畏。

“殿下。”

吳偉業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學生之前目光如豆,拘泥於先賢的隻言片語,猶如盲人摸象。”

他抬起頭,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孤傲與嘲弄。

“殿下方才關於認知突破的一番宏論,猶如撥雲見日,學生心服口服。”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