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看著這些商賈變幻莫測的臉色,心中暗自佩服皇上這招借刀殺人的妙計。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傳達著“天子”的旨意。
“皇上說了,你們這些江南的富商,平日裡吸食百姓的血汗。”
“朝廷國庫空虛,邊關將士忍飢挨餓,你們卻連該上交的稅銀都捨不得往外掏。”
“你們這群國之蛀蟲,當真以為朝廷的刀是不見血的嗎?”
王承恩的話語中透著濃濃的殺機,嚇得商賈們渾身冷汗直冒。
“雜家且問你們。”
王承恩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如刀。
“昨夜羅列的那些罪名,你們認,還是不認?”
李天貴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著回答。
“欽差大人,草民冤枉啊。”
“那些走私漏稅的罪名,草民當真是毫不知情啊。”
其他的商賈也趕緊跟著哭喊喊冤。
“是啊大人,我們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從來沒幹過那種事啊。”
王承恩對他們的狡辯毫不意外。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在手中揚了揚。
“冤枉?”
“這冊子裡,記錄了你們這三年來每一筆偷逃的稅銀,每一條走私的暗線。”
“這可都是有實打實的證據的。”
“你們真當雜家和周鼎大人是瞎子不成?”
商賈們看著那本冊子,心中更加認定這是周鼎出賣了他們,一時間氣得肝膽欲裂。
王承恩將冊子隨手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不過,天子有好生之德。”
“皇上這次特意交代了,查辦你們,不能來硬的,免得寒了江南百姓的心。”
聽到這句話,商賈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那麼一點點。
只要不用嚴刑拷打,那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然而,王承恩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把他們打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既然你們死鴨子嘴硬,不肯認罪,那雜家也只能按規矩辦事了。”
王承恩攤了攤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你們就在馬知府這跨院裡多住幾天吧。”
“好吃好喝供著,絕不動你們一根汗毛。”
“咱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繼續等待朝廷最後的處置旨意。”
這番話一出,跨院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住在跨院裡?等朝廷的旨意?
這聽起來似乎比下大牢要寬大處理得多。
但是,對於這些商賈來說,這卻是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惡毒的懲罰。
那個做糧食生意的胖商賈最先反應過來,他絕望地抬起頭,顫抖著聲音問道。
“欽差大人……這……這等待朝廷的旨意,大概需要多久啊?”
王承恩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極其隨意。
“不著急。”
“京城距離揚州路途遙遠,公文往來總需要些時日。”
“雜家估摸著,最快也就半個月吧。”
“若是遇上個陰雨天氣,道路泥濘,最遲一個月,朝廷的旨意怎麼也能到了。”
聽到這個時間,整個跨院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淒厲的哀嚎聲。
胖商賈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李天貴則是雙手捶地,哭得比死了親爹還要傷心。
半個月?一個月?
別說半個月了,就外面現在那種擠兌現銀、搶購物資的恐慌局面,哪怕是再關他們三天,他們的生意就全完了。
錢莊的門檻會被踩破,信譽會徹底破產。
那些平日裡對他們畢恭畢敬的供貨商,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的家底搬空。
等一個月後朝廷的旨意下來,他們就算沒被砍頭,也已經是傾家蕩產、流落街頭的乞丐了。
這簡直就是鈍刀子割肉,要活活把他們耗死在這跨院裡啊。
張大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王承恩的腳下,抱著王承恩的靴子大哭起來。
“欽差大人,我認罪!”
“我全認了!”
“草民確有偷稅漏稅之舉,確有走私夾帶之罪。”
“求欽差大人高抬貴手,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有了張大倫帶頭,其他的商賈哪裡還敢硬撐。
“大人,我也認罪!”
“那都是我們一時糊塗,被銀子蒙了心智啊。”
“只求大人能儘快結案,無論怎麼罰,我們都認了。”
李天貴也顧不上甚麼揚州首富的體面了,磕頭如搗蒜。
“大人,只要您能讓我們現在出去平息外面的亂子,您說甚麼就是甚麼。”
“您直說吧,到底要怎麼處理我們?”
王承恩冷眼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賈,此刻就像是一群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他的心中冷笑不止,表面上卻裝出了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
“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王承恩嘆了一口氣,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陛下臨行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因為查辦幾個蛀蟲,就擾亂了江南的市場。”
“你們都是揚州商界的翹楚,若是真把你們怎麼樣了,這市面上必定會引起不小的震盪。”
“所以,按理說,你們應該也不會被關押很久的。”
王承恩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中透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猶豫。
“這案子牽扯甚廣,雜家雖然是欽差,但也不好獨斷專行。”
“要不,咱們還是再等等朝廷的正式旨意?”
“等朝廷的大人們商議出了個穩妥的章程,雜家再放你們出去,如此也算名正言順。”
一聽還要等,商賈們頓時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不能等了啊大人!”
李天貴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劈了。
“外頭每過一個時辰,草民等就要損失數萬兩白銀啊。”
“等朝廷的旨意下來,黃花菜都涼了,江南的市場才是真的要被徹底擾亂了啊。”
張大倫更是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疊沾著汗水的銀票,顫抖著遞向王承恩。
“欽差大人,您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您一定有辦法的。”
“只要您能在這揚州城裡給我們做主,現在就結了這案子,草民願意補繳所有的稅銀。”
“不僅如此,草民還願意額外捐出十萬兩白銀,犒勞大人的車馬勞頓。”
其他商賈見狀,也紛紛開始報數。
“我捐五萬兩!”
“我補齊稅款,再捐八萬兩充盈國庫!”
他們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心疼銀子了。
只要能保住生意,保住信譽,花再多的錢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