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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魯王

2026-05-10 作者:快飛的烏鴉

大門再次合上。

眾人靜靜地站在門外,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響。

片刻之後,大門被人從裡面徹底敞開。

剛才那個老門房提著一盞氣死風燈,恭敬地讓到了一旁。

“我家王爺有請,幾位貴客請隨老朽來。”

朱斂整了整衣袖,邁步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王嘉胤、趙率教緊隨其後。

王承恩佝僂著身子,帶著幾名面無表情的暗衛,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

一行人跟在老門房的身後,穿過了一條幽靜的遊廊。

魯王府內的景象,讓朱斂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

院子裡沒有奇珍異獸,也沒有名貴的奇花異草,只有幾叢青翠的翠竹,以及幾塊錯落有致的太湖石。

路面打掃得極其乾淨,連一片多餘的落葉都看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香與墨汁混合的味道。

走過穿堂,老門房在正堂的門外停下了腳步。

“王爺就在裡面等候,貴客請進。”

朱斂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正堂內的陳設同樣極其簡單。

幾把紫檀木的交椅,一張寬大的畫案。

牆上掛著幾幅蒼勁有力的水墨山水畫。

畫案前的燭臺上,燃著兩支粗大的紅燭。

燭光搖曳中,一個古稀之年的老者正端坐在椅子上。

老者頭髮已經花白,鬍鬚也白了大半,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青色道袍,沒有半點藩王的蟒玉裝飾。

這便是當今的魯王,朱壽鋐。

聽到腳步聲,朱壽鋐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燭火,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朱斂身上。

只這一眼,這位歷經世事的古稀老者便猛地愣住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極其普通的月白色錦袍。

但他身上那股彷彿與生俱來的氣質,卻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

平靜中透著不怒自威的霸道。

隨和中藏著俯瞰眾生的孤高。

那是長期身居上位,手握生殺大權才能養出的獨特氣場。

更讓朱壽鋐心驚的是,年輕人身後的那幾個人,每一個都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煞氣。

尤其是那個太監,雖然低眉順眼,但偶爾抬頭時眼底的陰冷,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朱壽鋐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卻怎麼也找不出這張面孔的記憶。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大有來頭。

朱壽鋐緩緩站起身,雖然年邁,但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他沒有擺藩王的架子,而是雙手抱拳,微微拱手。

“老朽眼拙,未曾認出尊駕。”

“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方人士?”

“深夜造訪寒舍,又有何緣由?”

朱斂靜靜地看著這位滿臉戒備的老者。

他的目光在朱壽鋐那洗得發白的道袍袖口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朱斂的嘴角慢慢綻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王爺客氣了。”

朱斂的聲音很平緩,在這空曠的正堂內迴盪。

“真要論起族譜裡的輩分來……”

“我不僅不該受王爺這一禮,反而還應該稱呼您一聲叔祖父呢。”

此言一出,整個正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朱壽鋐的雙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叔祖父。

敢在魯王府裡,用這種語氣,自稱是朱家子孫的人。

這天下能有幾個。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震驚的。

就在朱壽鋐的腦子還處於極度混亂之際。

朱斂向右邁出一步,讓出了身後的趙率教。

他伸出手,指了指這位猶如鐵塔一般的漢子。

“叔祖父常年居於深宮府邸,想必未曾見過這位將軍。”

“容我介紹一下。”

“這位,便是薊遼總兵,如今護衛在側的趙率教,趙將軍。”

“轟——”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直接在朱壽鋐的腦海中炸開。

趙率教。

那個在遼東戰場上殺得建奴心驚膽寒的絕世猛將。

那個大明朝如今最具權勢和威望的邊關重臣之一。

朱壽鋐雖然老邁,但他並不糊塗。

他太清楚這個名字在大明朝堂上的分量了。

一個自稱是自己孫輩的朱家子弟。

一個能讓薊遼總兵趙率教像個貼身護衛一樣寸步不離跟隨的年輕人。

把這兩個條件拼湊在一起。

普天之下,四海之內,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讓朱壽鋐的心臟開始劇烈地狂跳。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腿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朱斂那張年輕卻透著無盡威嚴的臉龐。

那是當今的皇上。

是大明朝的九五之尊。

是崇禎帝。

朱壽鋐的眼眶瞬間紅了,膝蓋一軟,便要朝著堅硬的地面重重跪下。

“老臣……”

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

“老臣不知……”

然而,他的膝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地面。

一雙有力的大手便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雙臂。

朱斂的速度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硬生生地將這位古稀老人給架了起來。

“魯王免禮。”

“朕今夜微服至此,不講那些繁文縟節。”

朱斂的手上微微發力,將這位驚魂未定的古稀老人扶回了那把紫檀木交椅上。

朱壽鋐雖然被按在了椅子上,但半個身子依舊懸空,只敢虛挨著一點椅邊。

他的後背已經在一瞬間被冷汗浸透,貼在洗得發白的道袍上,透著一絲黏膩的涼意。

“老臣惶恐,不知陛下龍駕降臨兗州,有失遠迎,死罪……”

朱斂隨手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在朱壽鋐的對面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微微抬手,打斷了朱壽鋐那顫抖的請罪之辭。

“魯王不必如此拘謹。”

“朕方才說了,今夜微服出巡,不論君臣,只論長幼。”

朱斂的語氣溫和,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息。

“朕此次沿著運河南下,一路風塵,正好路過這兗州府。”

“想著魯王常年就藩於此,作為朱家子孫,朕既然到了家門口,怎麼也要來看看您。”

這番話落入朱壽鋐的耳中,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些。

但他眼底的震驚與惶恐卻絲毫未減,受寵若驚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大明朝的藩王,歷來是被當做防賊一樣防著的。

當今天子竟然能在深夜微服登門,甚至親口稱他一聲“魯王”,這是何等的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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