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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第四百零五章 從容

2026-04-29 作者:快飛的烏鴉

朱斂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兩下,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履行承諾,共度良宵。”

他將這八個字在唇齒間細細咀嚼了一遍,眼神中的戲謔之色愈發濃重。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極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著雲舒雁那曼妙的身姿。

“聽雲姑娘這意思,你這花魁的身份,倒是言出必行得很。”

“那本世子倒有些好奇了,既然姑娘定下了這樣的規矩,想必這些年來,被姑娘這般‘履行承諾’、貼身陪侍過的才子豪商,應該不在少數吧。”

朱斂的話語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直白而又刻薄地割向了雲舒雁最為敏感的身份。

對於一個青樓女子而言,這無疑是最直白的輕賤與羞辱。

換作尋常的清倌人,此刻恐怕早就已經羞憤交加,掩面哭泣了。

然而,雲舒雁卻沒有。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連一絲惱怒的情緒都沒有泛起。

她只是微微抬起頭,用一種極為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坦然的目光看著朱斂。

“殿下這話,問得倒是直白。”

雲舒雁淡淡地開口,聲音依舊如黃鶯出谷般悅耳,沒有絲毫的顫抖。

“但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

“奴家自十四歲掛牌至今,這六年來,揚州城裡為奴家一擲千金者不計其數。”

“但奴家定下的那條規矩,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請動過奴家。”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了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猶如一隻驕傲的天鵝。

“殿下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朱斂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雲舒雁敏銳地捕捉到了朱斂眼神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當然,奴家身在蓬萊閣,終究是這風月場中的浮萍。”

“平日裡若是遇到那些身份尊貴的客人,或者是舉辦甚麼詩會雅集。”

“奴家為他們獻上一支舞,或者是隔著紗簾陪著飲上二兩清酒,這倒是常有的事。”

雲舒雁的語氣很從容,彷彿在訴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尋常瑣事。

“畢竟,這蓬萊閣也是要開門做生意的,奴家總不能真的不食人間煙火。”

她看著朱斂,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絲直指人心的銳利。

“奴家將這些話說得這般透徹,並非是為了自抬身價。”

“奴家只是想問殿下一句。”

雲舒雁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朱斂坐著的太師椅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離。

“殿下這般出言試探,可是嫌棄奴家這青樓女子的出身,覺得奴家這身子髒了殿下的眼。”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朱斂的眼睛,沒有任何的閃避。

“若是殿下心中介意,覺得奴家配不上殿下這等驚才絕豔之人。”

“奴家絕不強求,立刻轉身便走,絕不在此礙殿下的眼,更不會糾纏。”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又將了朱斂一軍。

朱斂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柔弱、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剛烈的女子。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在這崇禎三年的大明朝,風氣雖然因為晚明的心學有些開放,但女子終究還是男人的附庸。

更何況是一個身份低微的青樓花魁。

面對他這樣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世子”,她竟然能說出如此進退有度、甚至帶著幾分逼問的話來。

最讓朱斂意外的是,在這紙醉金迷、藏汙納垢的揚州秦淮河畔。

這位名滿江南、引得無數權貴折腰的第一花魁,竟然還是個清倌人。

這就如同在泥潭裡長出了一株真正的白蓮,罕見得讓人難以置信。

朱斂眼中的冰冷與防備在這一刻微微融化了些許。

他不是一個死要面子、不講道理的昏君,對於有風骨的人,他向來不吝嗇自己的大度。

“是本世子唐突了。”

朱斂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雲舒雁的眼睛,語氣中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多了一絲平和。

“方才那些話,是本世子出言無狀,還望雲姑娘莫要往心裡去。”

他雖然沒有行禮,但這簡單的半句道歉,從一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口中說出,已經是極大的破例了。

雲舒雁眼中的那絲緊繃感瞬間消散無蹤。

她那雙好看的眼眸裡,彷彿有一陣春風拂過,漾起了層層漣漪。

她原本以為這位世子是個恃才傲物、冷酷無情的人,卻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如此坦蕩地認錯。

“殿下言重了,奴家本就是下九流的出身,殿下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雲舒雁微微欠身,極為大度地揭過了這個話題,並不在這上面過多糾纏。

她十分自然地轉過身,走到一旁的茶几前,提起那把還在溫著的紫砂壺。

伴隨著潺潺的水聲,一杯清澈的茶水被她倒入了白瓷茶盞中。

她雙手捧著茶盞,走到朱斂面前,輕輕放在了他手邊的桌案上。

“奴家方才說殿下的詞寫得好,並非是逢場作戲的阿諛奉承。”

雲舒雁順勢轉移了話題,聲音重新變得溫婉起來。

“殿下的那副墨寶,開篇便是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只此七個字,便足以將天下無數所謂的才子佳作踩在腳下。”

她的眼中閃爍著對文學發自內心的狂熱與推崇。

“詞中那股子歷經滄桑後的寂寥,以及看透世事變遷的決絕。”

“若非是有著大智慧、大閱歷之人,是絕對寫不出這等驚世駭俗之句的。”

雲舒雁看著朱斂,眼中異彩連連。

“奴家在揚州這幾年,也算是閱盡了江南的文人雅士。”

“但殿下的這份才情,在奴家看來,已經不是‘高絕’二字可以形容,簡直可以說是曠古爍今。”

面對這樣的恭維,朱斂只是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確實是好詞,因為這是後世納蘭性德的作品,就算放眼歷史,也是婉約派的巔峰之作,自然是能夠碾壓這個時代的無數文人。

雲舒雁見朱斂不說話,便又自顧自地往下說去。

“奴家來驛館之前,私下裡向蓬萊閣的錢賦少主打聽過殿下的身份。”

“錢少主說,殿下這次微服南下,主要是為了來揚州尋找江南的學子,交流學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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