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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檢舉

2026-04-25 作者:快飛的烏鴉

啪的一聲悶響。

那本冊子被王承恩毫不客氣地甩在了李同山和孫之言的面前。

冊子在青磚地面上散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鮮紅的指印。

“李會長,今年年初,你名下的布行藉著給邊關採辦冬衣的名義,夾帶了三千斤生鐵出城。”

王承恩尖銳的嗓音在堂屋內迴盪,宛如催命的梵音。

“這批生鐵最後流向了哪裡,需要老奴念出來嗎。”

李同山的瞳孔驟然緊縮,彷彿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還有你,孫會長。”

王承恩陰惻惻的目光轉向癱軟在地的孫之言。

“今年開春,你打著太常寺的旗號,強佔了江都縣五百畝上好的水田。”

“不僅如此,你在城外翠竹巷的那處私宅地窖裡,還藏著來歷不明的火硝八百斤。”

“這些賬目,連同你們賄賂上下官員的明細,上面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王承恩每說一句,這兩位商會會長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當王承恩將最後一樁罪行唸完時,堂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鐵證如山。

這兩人就算是長了一百張嘴,此刻也絕無辯駁的可能。

李同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絕望地癱倒在地,不住地用額頭撞擊著地面。

“皇上饒命,草民知罪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孫之言更是涕淚橫流,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磚縫。

“求皇上念在草民去年曾捐過銀子的份上,開恩吶。”

朱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兩團爛泥,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但他並沒有立刻下達誅殺的旨意。

“把嘴閉上,滾到一邊去跪著。”

朱斂的聲音冷如寒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會兒給朕睜大眼睛看著。”

“若是敢發出半點聲響,朕現在就讓人活剮了你們。”

李同山和孫之言如蒙大赦,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兩人連滾帶爬地挪到堂屋角落的陰影裡,像兩隻鵪鶉一樣瑟瑟發抖地跪伏在地。

朱斂轉過身,對著馬鳴佩使了一個眼色。

馬鳴佩心領神會,立刻用衣袖擦乾了臉上的冷汗,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

朱斂則帶著王承恩,再次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那面畫著江山萬里的屏風之後。

堂屋裡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初秋的微風偶爾拂過門檻,帶來一絲涼意。

沒過多久,門外再次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伴隨著管家恭敬的引路聲,一個身穿暗紫色彩繡錦袍的中年男子邁步走進了正堂。

此人正是揚州城裡最大的鹽商,汪氏商會的掌舵人汪有恆。

汪有恆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頜下一縷長鬚修剪得極為整齊。

相比於李同山的暴發戶氣派和孫之言的精明市儈,他身上多了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沉穩與傲氣。

作為把控著江南鹽業命脈的巨賈,即便是這揚州知府,他平日裡也並未放在眼裡。

“馬大人,今日倒真是好雅興。”

汪有恆信步走到客椅前,並未行禮,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這大清早的,就把老朽請到府上,不知有何貴幹。”

他順勢坐下,動作從容不迫,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馬鳴佩一眼。

馬鳴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內心因為屏風後那尊大佛而產生的戰慄。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卻沒有喝。

“汪會長,本府今日請你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馬鳴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

“最近這城裡風言風語不少,都傳到了本府的耳朵裡。”

汪有恆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哦。”

“不知是些甚麼風言風語,竟能讓馬大人如此勞神。”

馬鳴佩放下茶盞,目光直視汪有恆。

“有人向衙門遞了密狀。”

“狀告你汪有恆仗著鹽引之便,暗中倒賣私鹽,不守朝廷的規矩。”

“更有人指出,你汪家藉著免稅的特權,大肆兼併土地,甚至還插手了一些見不得光的違法生意。”

馬鳴佩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汪會長,你在這揚州城裡大肆斂財,真當本府是個瞎子嗎。”

此言一出,汪有恆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正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大人,您莫不是昨夜沒睡好,聽信了哪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汪有恆猛地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逼人。

“我汪家祖祖輩輩經營鹽業,靠的是朝廷頒發的鹽引,做的是光明正大的買賣。”

“倒賣私鹽,違法斂財。”

“這種誅心之論,馬大人也敢往老朽頭上扣。”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馬鳴佩。

“在這揚州城裡,誰不知道我汪某人向來樂善好施,規矩本分。”

“馬大人若是想要敲打老朽,大可換個高明些的藉口。”

“若是拿不出真憑實據,休怪老朽一紙訴狀,遞到南直隸的御史臺去。”

汪有恆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

就在汪有恆氣焰極其囂張之時,屏風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證據。”

伴隨著這句話,朱斂邁著沉穩的步伐,從屏風後緩緩走了出來。

“你想要甚麼證據。”

他的神色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但眼底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殺機。

汪有恆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子。

去年天子下詔讓江南富戶進京納捐時,他因為染了風寒,便派了長子代為前往。

因此,他從未見過當今天子的真容。

“你是甚麼人。”

汪有恆板起臉,拿出了揚州第一商賈的威風。

“這知府衙門的正堂,何時輪到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來插嘴了。”

他轉頭看向馬鳴佩,眼中滿是不悅。

“馬大人,你這府上的規矩,看來是得好好整頓整頓了。”

“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放出來亂咬人,也不怕壞了你知府大人的名聲。”

面對汪有恆的呵斥,馬鳴佩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他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嘴唇,根本不敢接這句話。

朱斂聽到汪有恆的辱罵,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冷的嗤笑。

“阿貓阿狗。”

朱斂輕輕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如利刃般劃過汪有恆的臉龐。

“好大的口氣,不愧是揚州城裡首屈一指的鹽商。”

朱斂緩緩停下腳步,目光掃向堂屋角落那團陰影。

“李同山,孫之言。”

“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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