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排山倒海般的軍威,嚇得那上百名地方官兵渾身一哆嗦。
許多人甚至連手中的兵器都拿捏不住,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劉縣令騎在馬背上,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差點沒從馬鞍上直接栽下來。
他那雙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趙率教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的明光鎧,以及那些士兵手中帶有特殊倒刺的制式長槍。
作為大明朝的七品縣令,他雖然貪婪無度,但絕不是個沒見識的草包。
這絕對是京城的禁軍或者是最近風頭正盛的新軍精銳。
而且看這位領頭將領的氣度,絕對是一位身居高位的總兵級別的大將。
劉縣令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流。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被護在中間的朱斂,腦海中開始瘋狂地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能讓一位總兵級別的大將如此恭敬地稱呼為“公子”,這年輕人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難道是京城裡哪位公侯伯爵家的世子。
或者是內廷某位司禮監大太監的乾兒子。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對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靜海縣令能夠招惹得起的。
劉縣令越想越怕,但常年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狡猾,讓他並沒有立刻束手就擒。
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試圖搬出大明朝的律法來為自己尋找最後的一線生機。
“這位將軍。”
劉縣令坐在馬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衝著趙率教拱了拱手。
“下官乃是這靜海縣的正堂。”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
“下官不管你們是京城哪一衛的兵馬。”
“但大明律例寫得清清楚楚,京兵無兵部調令,絕不可擅自越界進入地方州縣。”
劉縣令越說似乎越覺得自己佔了理,腰桿子也稍微挺直了一些。
“你們不僅私自進入靜海縣,還敢當街拔刀對準朝廷命官。”
“這可是形同謀反的殺頭大罪。”
他試圖用這頂謀反的大帽子,來迫使趙率教帶兵退去。
“本官念在你們或許是尋人心切,不瞭解地方規矩的份上,今日之事就不予追究了。”
劉縣令見趙率教不為所動,便趕緊將目光轉向了朱斂。
他那張縱慾過度的臉上,瞬間堆滿了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
“這位公子,想必您也是京城裡大戶人家的貴人。”
“今天這事兒,完完全全就是一場誤會。”
劉縣令一邊說著,一邊衝著旁邊的吳老太爺使了個眼色。
“本官也是受了這地方鄉紳的矇騙,這才誤以為公子是來鬧事的流寇。”
“既然公子的身份已經明瞭,那這誤會自然也就解開了。”
他故作大度地揮了揮手,衝著那些早就嚇破了膽的衙役喊道。
“都把兵器收起來,別衝撞了貴人。”
說完,劉縣令又轉頭看向朱斂,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公子初來天津衛,下官本該略盡地主之誼。”
“只是縣衙裡還有諸多公幹急需下官去處理,實在是不便久留。”
“改日,改日下官一定親自登門,向公子賠罪。”
劉縣令說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根本不等朱斂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拉緊了手中的韁繩,準備掉轉馬頭,找個機會趕緊開溜。
只要讓他離開了這條街道,回到了縣衙,他有的是辦法把今天的事情掩蓋過去。
甚至還能透過自己背後的關係,反將這群來歷不明的京兵一軍。
然而。
就在劉縣令的馬頭剛剛偏轉了一半的時候。
一道極其冰冷,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卻突兀地在初秋的空氣中響了起來。
“站住。”
朱斂緩緩向前邁出了一步,目光猶如兩把銳利的冰刃,死死地盯在劉縣令的後背上。
這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有著千鈞之重,硬生生地讓劉縣令的馬停在了原地。
劉縣令僵硬地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公子,您……還有甚麼吩咐嗎。”
朱斂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剛才,你口口聲聲說我是殺人狂徒,說我是煽動刁民的亂黨。”
“你不僅要拿我問罪,還要把我手底下的這些人都就地格殺。”
朱斂一步一步地朝著劉縣令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那股壓迫感就增強一分。
“這案子還沒有審清楚,事情也還沒有一個結果。”
“劉大人,你這就要走了。”
朱斂停下腳步,仰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握生殺大權的冷酷。
“你覺得,這是一場誤會。”
“你覺得,你想把這件事情輕輕放下,就能夠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朱斂猛地將手中的摺扇合攏,重重地敲擊在左手的掌心。
“你想放過本公子。”
“可本公子,還沒打算放過你呢。”
這句話一出,劉縣令的臉色瞬間變得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這件事情,恐怕是絕對無法善了了。
一旁的吳老太爺更是嚇得渾身肥肉亂顫,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朱斂沒有再給他們任何狡辯的機會。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群貪官汙吏,語氣森寒地吐出了一道命令。
“聽令。”
趙率教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大聲應諾。
“屬下在。”
朱斂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冷冷地畫了一個圈,將劉縣令、吳老太爺,以及那上百名地方官兵全部囊括其中。
“把這個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狗官,連同這個逼良為娼、買賣人口的惡霸,全部給本公子抓起來。”
“還有這群助紂為虐的丘八,一個都別放過。”
“全部下了他們的兵器,就地鎖拿。”
“若有膽敢反抗者。”
朱斂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機。
“殺無赦。”
“遵命。”
趙率教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聽到命令,當即拔出長刀,向前猛地一揮。
“都聽清楚了嗎。”
“拿下。”
隨著趙率教的一聲怒吼,數百名如狼似虎的精銳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湧了上去。
那些靜海縣的官兵早就被嚇破了膽,此刻看到這陣勢,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的念頭。
只聽見“噹啷噹啷”一陣亂響。
上百名地方官兵紛紛扔掉了手中的長刀和長矛,老老實實地抱頭蹲在了地上。
十幾個衝在最前面的京城士兵直接撲向了劉縣令。
他們根本不管甚麼朝廷命官的體面,直接將劉縣令從馬背上粗暴地拽了下來。
“哎喲。”
劉縣令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頭上那頂代表著七品官威的烏紗帽也滾落到了一旁。
“你們敢抓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是造反啊。”
劉縣令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像只待宰的肥豬一樣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一名帶隊的百戶冷笑一聲,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了劉縣令的肚子上。
“閉上你的狗嘴。”
百戶抽出腰間的繩索,三下五除二便將劉縣令來了個五花大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