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距離朱斂不遠處的一張牌九桌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影子隊員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後的長條板凳。
“直娘賊,你敢出老千騙老子的血汗錢。”
這名影子隊員生得虎背熊腰,嗓門大如洪鐘。
他這一聲怒吼,瞬間壓蓋了周圍所有的嘈雜聲。
整個大廳的氣氛猛地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個被指著鼻子的莊家臉色一變,強作鎮定地拍了拍桌子。
“這位客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們清風樓一向信譽為準,怎麼可能出老千。”
莊家的話音未落,另一邊的骰寶桌上也立刻炸開了鍋。
另一名化裝成外地客商的影子隊員,一把抓住了莊家準備收回骰盅的手。
“去你媽的信譽。”
“老子早就看你們這桌子有鬼了。”
他用力在厚實的紅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一種略顯空洞的回聲。
“大家聽聽,這桌子底下明明是空的,肯定藏著控制骰子的機關。”
這兩起突如其來的發難,就像兩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就沸騰的油鍋裡。
大廳裡那些原本就因為輸錢而紅了眼,又被福壽膏刺激得情緒極度不穩定的賭徒們,瞬間炸了。
他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憤怒。
“難怪老子今天怎麼押怎麼輸,原來是有鬼。”
“日他姥姥,把老子的銀子退回來。”
群情激奮的咒罵聲開始在大廳裡蔓延。
就在這時,大廳四周的陰影裡,迅速竄出十幾個彪形大漢。
這些人全都是清風樓蓄養的高階護院。
他們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手裡雖然沒拿兵刃,但那緊繃的肌肉和兇悍的眼神,足以讓人膽寒。
他們粗暴地推開圍觀的賭徒,將那兩個鬧事的影子隊員團團圍住。
領頭的一個護院頭目越眾而出,一雙如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著最先鬧事的影子隊員。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清風樓撒野。”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去打聽打聽,這裡是誰的場子。”
護院頭目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影子隊員的衣領,想要用武力強行將其鎮壓。
然而,他面對的,是從大明朝數十萬邊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影子特種部隊。
那名影子隊員冷笑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他的肩膀猛地一沉,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護院頭目的擒拿。
緊接著,他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護院頭目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喧鬧的大廳中顯得格外刺耳。
護院頭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臉瞬間疼得扭曲變形。
“你們清風樓好大的威風,出千騙錢還有理了。”
這名影子隊員一把將慘叫的護院頭目推搡到一旁。
其他的護院見狀,立刻怒吼著撲了上來。
但那些影子隊員根本沒有退縮的意思。
他們都是從無數軍中選出來的精銳,又得以王嘉胤的殘酷訓練和選拔,說是兵王中的兵王也不為過!
這種打鬥,對他們來說簡直如同兒戲。
幾名影子隊員瞬間背靠背結成了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三拳兩腳便將衝上來的護院打得東倒西歪。
但這並不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那個化裝成客商的影子隊員,在混亂中猛地一躍,跳到了那張巨大的骰寶桌上。
他一把推開那個嚇得面如土色的莊家。
他的目光鎖定了桌面上那三枚由上等象牙雕刻而成的骰子。
“大家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清風樓到底是怎麼騙你們的傾家蕩產的。”
他大喝一聲,右手抓起一個沉重的銅製茶壺,毫不猶豫地朝著那三枚骰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象牙骰子應聲而碎,碎片在桌面上四下飛濺。
隨著骰子的碎裂,一股銀白色的、極其粘稠的液體,從碎裂的骰子內部緩緩流了出來。
在明亮的燭光照耀下,那銀白色的液體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光澤,在綠色的賭檯毛氈上滾來滾去。
大廳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賭客,包括那幾個六部的官員,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一灘東西。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水銀。”
“他們在骰子裡灌了水銀。”
一個懂行的老賭棍指著桌面,雙手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灌了水銀的骰子,只要莊家在手裡稍微一偏,想開甚麼點數就能開甚麼點數。”
“我們在跟一群定好輸贏的強盜賭命啊。”
這一聲大喊,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那麼現在,這流淌在桌面的水銀就是鐵打的證據。
他們想起了自己在這裡輸掉的田產、房屋、甚至是賣兒賣女的血淚錢。
再配上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讓人喪失理智的福壽膏氣味的作用。
這些賭客們的眼睛瞬間充血,理智徹底崩潰。
“砸了這黑店。”
“把老子的錢還給我。”
“打死這幫千門狗賊。”
整個清風樓二樓,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暴亂的海洋。
賭桌被掀翻,名貴的瓷器被砸碎,紅木椅子在空中飛舞。
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賭客們,此刻像瘋狗一樣撲向了清風樓的莊家和護院。
場面徹底失控,到處都是鬥毆、慘叫和東西碎裂的聲音。
朱斂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這混亂的一切。
他的身邊,王嘉胤和其他幾名暗中靠攏過來的影子隊員,已經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將任何試圖靠近的瘋狂賭徒都擋在了外面。
這正是朱斂想要的結果。
只有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躲在幕後的那條大魚才會浮出水面。
就在二樓的大廳幾乎要被拆成一片廢墟的時候。
樓梯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響。
“哐。”
這聲鑼響如同平地驚雷,震得許多人耳膜發疼。
緊接著,一個雄渾而又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在大廳上方炸響。
“都給我住手。”
伴隨著這個聲音,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整齊地湧出了十來個身穿黑色勁裝、手持棍棒的精銳打手。
這些人明顯比剛才那些護院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眼神冷酷無情,顯然是真正殺過人的狠角色。
他們一出現,那股冰冷的殺氣瞬間將大廳裡瘋狂的氣氛壓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