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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第三百零七章 全國反對

2026-04-10 作者:快飛的烏鴉

韓爌深吸了一口氣,初秋的涼意順著他的鼻腔吸入肺腑,卻無法平復他內心的焦灼。

“首先,幾乎所有的藩王,都在奏本里言辭激烈地反對皇上您頒佈的新詔令。”

韓爌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們皆在折中陳情,說宗室供養之法,乃是太祖高皇帝當年親自定下的鐵律。”

“《皇明祖訓》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凡我大明宗室,皆由國家歲祿供養,與國同休。”

韓爌說到這裡,偷偷抬眼觀察了一下朱斂的神色,卻發現皇帝的臉上毫無波瀾。

“各地的王府在奏本中哭訴,說他們每年的王府開支極其龐大。”

“婚喪嫁娶、修繕府邸、供養下人,哪一樣都需要海量的銀錢。”

“若是朝廷斷了他們的供養,又收了他們的田莊,這各地的王府根本就無以為繼,恐有斷炊之虞。”

朱斂聽到這裡,終於冷笑了一聲。

“斷炊。”

他隨手將手中的那本奏本重重地甩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幫蛀蟲,全天下最肥沃的土地都在他們手裡,連年兼併百姓的田產,他們會斷炊。”

朱斂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階下的群臣。

“繼續念,挑最要緊的說。”

韓爌被皇帝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凜,趕緊低下頭。

“是。”

韓爌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大逆不道的誅心之言。

“在這諸多藩王之中,以秦王、晉王、福王等幾位親王的態度最為強硬。”

韓爌嚥了一口唾沫,覺得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不僅在奏本中明確拒絕執行皇上的詔令,還揚言……”

韓爌的話停住了,似乎不敢把那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

“揚言甚麼。”

朱斂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撐在御案上,目光死死地鎖住韓爌。

“照原話念,朕恕你無罪。”

韓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

“他們揚言,朝廷就是要無條件供養宗室,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並且,他們名下的那些土地,乃是皇傢俬產,絕對不能像平頭百姓那樣去交稅。”

“若是讓他們交稅,那就是喪失了皇權的威嚴,是將朱家子孫與那些泥腿子等同視之。”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洪承疇在一旁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憂。

他常年在外領兵,自然知道地方上那些王府的勢力有多麼龐大。

韓爌跪在地上,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最後……他們還在奏本里隱晦地提到了一件事。”

“他們表示,不僅是削減宗室供養不可行,皇上您想要推行的‘官紳一體納糧’之策,更是禍國之舉。”

韓爌說到這裡,聲音已經細如蚊蚋。

“他們說,皇帝若是一意孤行,非要推行此等暴政,勢必會讓天下士心寒涼,會讓大明江山陷入萬劫不復之亂局。”

“這是在毀壞大明兩百多年的基業啊。”

韓爌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動彈。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斂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龍椅上,一本接一本地翻看著面前的那些奏摺。

紙張翻動的聲音,成了這偏殿內唯一的聲響。

朱斂看得很仔細,他要親眼看一看,這幫所謂的朱家子孫,那一張張隱藏在文字背後的貪婪嘴臉。

秦王在奏本里哭窮,說西安府連年大旱,王府的收益銳減,要求朝廷加撥祿米。

晉王在奏本里引經據典,滿篇都是祖宗成法不可違背,字裡行間透著威脅的意味。

而那位遠在洛陽、胖得連路都走不動的福王朱常洵,更是直接在奏本里撒潑打滾。

福王仗著自己是神宗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在奏本里大罵朝中出了奸臣,矇蔽了聖聽,才讓皇帝下達了這種苛待骨肉的詔令。

朱斂一一看著。

他一一聽著剛才韓爌的彙報。

等他花了近半個時辰,將面前的這幾十本奏摺大致翻看了一遍之後。

朱斂才慢慢地合上了最後一本奏摺。

他仰起頭,靠在龍椅那冰硬的靠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口濁氣從他的胸腔中緩緩吐出,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失望。

情況,確實比他原本預想的還要嚴峻得多。

在穿越過來之前,他雖然在史書上看過大明宗室是如何龐大和腐朽。

但當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面對這如雪片般飛來的反抗奏本時,他才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阻力。

全國各地的藩王,從北到南,從親王到郡王,大多都是這種視財如命、抗拒新政的態度。

就目前這樣的局面。

要是這幫手握鉅額財富和大量土地的宗室藩王,再跟當地那些同樣利益受損計程車紳豪強暗中聯合起來。

朱斂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明末那種烽火連天、各地抗稅暴動的恐怖畫面。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拿甚麼去強制推行這道救命的政令。

現在大明的江山都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了。

遼東有建奴在虎視眈眈,陝西的流寇越剿越多,國庫空虛得連耗子進去都要含著眼淚出來。

可就是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

這些流淌著朱家皇族血液的宗室藩王,卻始終只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裡的那一點點蠅頭小利。

他們寧願看著大明這艘破船沉沒,也不願從自己那堆積如山的糧倉裡拿出一粒米來修補船底。

這讓朱斂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心寒。

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意,比這初秋的夜風還要冷冽百倍。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孫承宗,忽然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這位滿頭銀髮、面容滄桑的薊遼督師,動作依然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皇上,老臣這裡還有三份奏本,剛才並未混在其中。”

孫承宗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三本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奏本。

他雙手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這三份奏本,分別是惠王、桂王以及崇王三位殿下派人快馬送遞進京的。”

孫承宗的聲音極其沉穩,透著一股撫慰人心的力量。

“內閣看後,覺得這三位王爺的言辭與眾不同,老臣便做主將其單獨留了下來。”

“還請皇上過目。”

朱斂聞言,那雙已經有些暗淡的眼眸中,重新匯聚起了一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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