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大軍散去,各自歸營。
朱斂沒有回宮,而是徑直帶著盧象升與孫傳庭,走進了中軍大帳。
大帳內佈置極為簡陋,除了中央一個巨大的沙盤和牆上掛著的堪輿圖外,別無長物。
朱斂大刀闊斧地在主位上坐下,手掌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桌面。
盧象升與孫傳庭分立兩側,神色肅穆,他們知道,皇上今日微服出城,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視察一場演練,或者安插一個新兵。
“方才的演練,朕看過了。你們練得不錯,兵鋒已現。”
朱斂抬眼看向兩人,話鋒突然一轉。
“但,今日朕親自來此,除了看你們的操練成果,還有一件極為緊要的事,要交給你們去辦。”
盧象升與孫傳庭齊齊拱手,神色一凜。
“請皇上示下。”
朱斂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在那象徵著大明萬里河山的沙丘上緩緩掃過。
“朕要你們二人,在這六萬新軍之中,進行一場徹徹底底的甄選。”
“不要看軍銜,不要看以往的資歷。只要那些在平日操練中最悍勇、體力最好、反應最快、心思最縝密的人。”
朱斂豎起五根手指,聲音低沉而有力。
“挑出五百個人來。”
“朕要用這五百人,單獨組建一軍。這支軍隊,朕稱其為——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
盧象升和孫傳庭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孫傳庭素來心思細膩,他微微上前一步,謹慎地斟酌著詞句。
“皇上所言的‘特種部隊’,臣等愚鈍,敢問可是類似於前漢的羽林孤兒,亦或是陷陣營那般的精銳先登。”
朱斂看了孫傳庭一眼,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意思相近,但遠遠不夠。”
朱斂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帳篷,看到了數百年前的古戰場。
“三國高順的陷陣營,不過七百餘人,卻能攻無不克;大唐太宗皇帝的玄甲軍,千騎破萬,猶如黑雲壓城;大宋嶽王爺的背嵬軍,更是能以步卒硬撼女真鐵浮圖。”
“這些,都是歷史上名震天下的精銳。”
“他們人數規模不大,但每一個都是以一當百的絕世勇士。”
朱斂的語氣逐漸加重,眼底燃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幽火。
“但朕要組建的這支特種部隊,不是用來在正面戰場上列陣衝鋒的死士。他們要做的事,比陷陣營更隱秘,比玄甲軍更狠毒。”
盧象升和孫傳庭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聽著。
“這支部隊,要能晝伏夜出,要在沒有任何補給的情況下,於深山老林、沙漠戈壁中潛行數百里。”
“他們不需要披重甲,但他們必須精通各種暗殺、潛伏、刺探之術。在真正的兩軍對壘之前,他們就是朕撒出去的影子。”
朱斂一巴掌重重拍在沙盤的邊緣,震得代表著建奴大營的幾面小紅旗微微搖晃。
“皇太極不是喜歡用重騎兵衝陣嗎。朕的特種部隊,就在大雪封山的時候,摸進他們的後方,燒他們的糧草,毒他們的水源,割斷他們將領的喉嚨。”
“這,就是特種部隊。一支專門為了在不可能中尋找殺機而生的幽靈。”
大帳內,死寂無聲。
盧象升和孫傳庭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與抑制不住的狂熱同時湧上心頭。
若真能練出這樣一支軍隊,那在戰場上,敵人將永遠處於恐懼之中,寢食難安。
“皇上。”
盧象升聲音微微發顫,那是激動所致。
“這等軍隊,古未有之。若要練成,只怕其選拔與操練之法……”
“嚴苛。”
朱斂冷冷地打斷了他。
“朕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這支部隊的選拔和訓練方式,會比你們知道的任何一支歷史強軍都要殘酷十倍、百倍。”
朱斂走回御案前,目光如刀。
“朕剛才說了,讓你們挑五百人出來。但這五百人,只是一個池子裡的魚。”
“朕最終定下的名額,只有三百人。”
“在這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朕會親自制定操練大綱。他們要經歷非人的折磨,扛不住的,直接滾回原部隊。”
“哪怕這五百人最後全都被淘汰了,一個人都不合格,那也是他們廢,朕絕不降低半點標準。”
朱斂看著震驚的兩位愛將,語氣稍稍緩和,卻透著更為宏大的野望。
“你們不要覺得朕是在白費力氣。”
“這三百人,只是朕打造的一個雛形,一顆種子。”
朱斂再次指向牆上的那幅大明混一圖,手指從京畿划向中原,最後落在那片廣袤的邊疆。
“大明太大了,邊患太多了。一旦這支三百人的雛形徹底成軍,摸索出了完備的操練之法,朕要在全國範圍內推行開來。”
“遼東、宣府、大同,乃至於西北的陝西、南方的各省。”
“朕要每一個省,每一個軍鎮,都握著這樣一把剔骨尖刀。”
“在未來平定流寇、剿滅建奴的真正國戰中,這支力量所能發揮的作用,絕對是足以扭轉乾坤、定鼎天下的。”
盧象升與孫傳庭,皆是當世人傑,稍加思索,便能品出這“特種部隊”四字背後所潛藏的恐怖殺傷力。
“臣等,領旨。”
盧象升與孫傳庭同時抱拳,深深一揖,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振奮。
若是真能親手鍛造出這樣一把足以刺穿建奴心臟的剔骨尖刀,那是何等的奇功。
朱斂看著眼前這兩位大明未來的柱石,微微頷首,但眼底的幽火卻並未熄滅,反而愈發深邃。
“先別急著領旨。”
朱斂轉過身,緩步走回主位,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兩人。
“朕方才說的,是這支部隊要具備的殺人體魄與手段。”
“但,這還遠遠不夠。”
朱斂的手指在粗糙的桌案上輕輕叩擊著,發出噠、噠、噠的沉悶聲響。
每一下,都彷彿敲在盧象升與孫傳庭的心坎上。
“一柄刀越是鋒利,若是沒有一個好刀把子,握在手裡,就越容易割傷自己的手。”
朱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透骨的森寒。
“你們去挑人的時候,絕不能只盯著體能、武藝和機變去選。”
“朕要你們把考核的重中之重,放在另外兩個字上。”
朱斂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
“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