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3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此戰落幕

2026-03-29 作者:快飛的烏鴉

朱斂坐在馬背上,握著韁繩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死死地扣進掌心,滲出一絲血跡。

一陣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隱隱約約的血腥氣。

他看著遠方那吞噬了多爾袞的黑暗,沉默了良久,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無奈、不甘、憤怒,最終卻又慢慢歸於一種帝王獨有的冰冷與深沉。

他為了這個局,從察覺榆林驛的異常開始,到孤注一擲親自做餌。

算計了天氣,算計了地形,算計了朝堂上那些想要借刀殺人的文臣,甚至算準了多爾袞的驕狂。

整整半個月的步步為營,就差最後一步。

就差那麼一點點。

卻因為多鐸那完全不講道理的自殺式護主,以及歷史那種冥冥中彷彿在保護梟雄的該死運氣,還是讓多爾袞逃出了生天。

“罷了。”

朱斂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語氣恢復了以往的冷漠與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壓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已經是這個時代能做到的極限了。

“起來吧。多爾袞命不絕於此,非戰之罪。”

就在這時。

察覺到後方已經沒有追兵的多爾袞,忽然帶著十幾個親衛停住了腳步。

他胯下的那匹遼東駿馬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粗重的鼻息如同破風箱般在黑夜中呼哧作響,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

多爾袞沒有去管戰馬,也沒有理會身邊那僅存的幾十個白甲巴牙喇如同死裡逃生般的喘息。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猙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來時的方向。

視線的盡頭,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極其微弱的火光。

他看不見那個大明皇帝的臉,甚至連大明追兵的輪廓都模糊不清。

但在這一瞬間,多爾袞的心頭卻猛地跳動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芒刺在背般的悚然感,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腦門。

那是無數次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直覺。

他知道,那個大明皇帝,那個叫朱由檢的瘋子,此刻也一定停在黑暗的某處,正用同樣冰冷的目光,穿透這數百米的夜色,死死地注視著他。

羈絆。

或者說,是一種宿命般不死不休的糾纏。

多爾袞的手指死死扣著韁繩,他的腦海裡全是不久前落雁谷中那如同絞肉機般的慘狀,全是多鐸渾身插滿斷矛、轟然倒在泥水中的畫面。

六千正白旗精銳,就這麼硬生生地被填進了那片爛泥潭裡。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在傳聞中懦弱、多疑、志大才疏的大明皇帝。

“朱由檢。”

多爾袞的喉嚨裡滾出三個字,猶如含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沙啞且透著刻骨的仇恨。

同一時刻。

多爾袞的正前方。

朱斂端坐在馬背上,玄色的鎧甲上沾滿了泥漿與暗紅色的血跡。

山風吹過,拂動著他頭盔上的紅纓。

他同樣遙望著遠處的深山,眼神幽暗得如同這看不見底的黑夜。

這時,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夜空,讓他看到了數百米外,正立於山頭的多爾袞等人。

相隔半里,明明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這一刻,彷彿四目相對一般!

與多爾袞一樣,朱斂此刻的內心同樣不平靜。

他說不清自己為甚麼一定要殺多爾袞,但眼下這種感覺,讓他不安。

多爾袞,大清的攝政王,歷史上那個幾乎以一己之力將大明推向深淵的絕世梟雄。

果真是命大。

哪怕自己佈下了天羅地網,甚至拿自己的性命做誘餌,在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對優勢下,依然被這頭野獸硬生生地撕開了鐵籠,逃出生天。

歷史的慣性,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冥冥之中護佑著這個本該橫掃天下的霸主。

但是。

朱斂緩緩攥緊了手中的馬鞭,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熾熱到極點的戰意。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就像是兩塊宿命中的磨刀石,終於在這個時空轟然相撞。

若是歷史上的那個崇禎帝朱由檢,此刻或許已經因為這六千建奴的突襲而嚇得魂飛魄散,或者因為放跑了敵軍首領而暴跳如雷、亂殺無辜。

但他不是。

這具身體裡裝著的,是一個來自後世數百年的現代靈魂。

他有著跨越時代的眼界,有著對這段歷史爛熟於心的先知先覺。

多爾袞確實是大明的勁敵,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統帥之一。

但他朱斂,偏偏不信這個邪。

不信自己一個擁有幾百年智慧沉澱的現代人,會鬥不過一個十七世紀的封建梟雄。

“他活著又怎樣,下一次,我還是要追著他殺!”

朱斂在心中默唸。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在黑夜中劈開一條血路。

遠處的山樑上,多爾袞猛地扯動韁繩,調轉馬頭,將那刻骨的仇恨深埋進心底。

夜風中,兩個相隔甚遠男人,雖然誰也沒有說話,但在他們的眼底,卻同時翻湧起了一句無聲的讖語。

等著瞧,還沒完。

朱斂一抖韁繩,戰馬在泥濘中艱難地轉了個身。

“回營。”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遵旨。”

黑雲龍和趙率教如蒙大赦,連忙翻身上馬,護衛在朱斂左右,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緩緩順著原路,向著落雁谷和榆林驛的方向退去。

半個時辰後。

當朱斂再次回到落雁谷外圍時,這片宛如修羅場般的爛泥潭,已經被漫山遍野的火把照亮。

侯世祿、黑雲龍和趙率教留下的部曲,正在進行最後的戰場打掃。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得讓人作嘔,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邊軍老卒,此刻走在及膝深的血肉泥沼中,臉色也透著幾分蒼白。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山谷了,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停屍房。

六千正白旗的精銳,連人帶馬,像是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破爛麻袋,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谷底。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白甲巴牙喇、紅甲兵,此刻全都化作了沒有溫度的屍體。

有的被長槍死死釘在泥地裡,有的被戰馬壓成了肉泥,還有的被明軍的刀斧砍得面目全非。

明軍的傷亡同樣不小。

黑雲龍和趙率教的親兵為了阻擋多鐸的自殺式衝鋒,幾乎折損了五成。

侯世祿的關寧鐵騎在合圍時,也付出了上千人傷亡的代價。

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

整整六千建奴真夷,被成建制地抹去。

這等潑天的軍功,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將領封妻廕子。

將士們在泥水中翻找著建奴的首級,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透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