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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二百六十章 棄馬步戰

2026-03-27 作者:快飛的烏鴉

“頂住!給老子把長槍捅進去!”

黑雲龍在右翼瘋狂地嘶吼,手中的長柄大刀上下翻飛,每一刀劈下,必定帶起一蓬血水和殘肢。

大雨傾盆,兩支當世最精銳的軍隊,在這逼仄的泥潭中絞殺在一起。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戰局,瞬間陷入了慘烈的焦灼狀態。

半個時辰過去了。

遠處的山包上,多爾袞騎在戰馬上,任憑大雨沖刷著他的鐵盔,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主子,衝不進去!”

一名渾身是血的牛錄額真連滾帶爬地跑上山包,跪在泥水裡大喊。

“南朝皇帝早有防備,他們的陣型太密了,地又太滑,戰馬衝進去就像陷進了泥潭,全成了活靶子!”

多爾袞死死地攥著馬鞭,指關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他竟然算到了。”

多爾袞咬著牙,眼中既有震驚,更有著無法遏制的狂怒。

“朱由檢,你還真是個難纏的對手。”

而在谷底的大陣中央,朱斂的面色同樣凝重。

雖然暫時擋住了多爾袞的衝鋒,但局勢對明軍同樣不利。

戰馬在這齊膝深的爛泥中,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想要組織騎兵反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的關寧鐵騎,只能被動挨打。

久守必失。

一名千總渾身泥漿地衝到朱斂馬前,喘著粗氣喊了起來。

“陛下,兄弟們的戰馬脫力了,陷入泥裡拔不出來,陣線快要被建奴的戰馬壓垮了!”

朱斂目光掃過左右兩翼。

只見明軍的戰馬在建奴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下,不斷地向後退卻,陣型已經被壓得嚴重變形。

“不能再這樣硬抗了。”

朱斂當機立斷,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辣的決絕。

“傳朕的旨意。”

朱斂猛地舉起長劍,聲音在暴雨中穿透力極強。

“所有騎兵,下馬!”

“甚麼?”

不遠處的趙率教聽到這道軍令,猛地回過頭,滿臉不可置信。

“陛下,下馬?騎兵沒了馬,那還叫騎兵嗎!”

“執行軍令!”

朱斂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冷酷得如同這夏夜的冰雨。

“在這泥潭裡,戰馬就是累贅。把戰馬牽到外圍,用馬匹作拒馬,所有人下馬步戰。”

“徹底放棄進攻,給朕結成步軍的鐵王八陣,死守!”

趙率教狠狠地咬了咬牙,他知道此時容不得半點猶豫。

“全體都有,下馬!”

嘩啦啦。

數千大明最精銳的騎兵,齊刷刷地跳入泥潭。

他們將疲憊的戰馬首尾相連,擋在最外圍,隨後抽出重劍和長矛,盾牌相扣,瞬間在泥濘中結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步兵圓陣。

山包上的多爾袞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棄馬步戰?”

多爾袞倒吸了一口涼氣。

騎兵在野外遇到伏擊,下意識的反應都是仗著馬力突圍。

可這個小皇帝,竟然直接讓最精銳的騎兵下馬,變成了死守的步兵。

這說明甚麼?

說明朱由檢根本就沒打算逃!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焦躁,瞬間湧上多爾袞的心頭。

拖不得了。

大雨掩蓋了蹤跡,若是宣府或大同的明軍正在暗中集結,那自己這幾千人孤軍深入,拖得越久,死得越慘。

“好,好得很。”

多爾袞怒極反笑,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厲聲嘶吼:“朱由檢,你想當縮頭烏龜,我就把你的龜殼砸爛!”

多爾袞雙腿猛夾馬腹,竟然親自衝下了山坡。

“主子不可!”

親兵們大驚失色。

“誰敢阻攔,殺無赦!”

多爾袞雙眼通紅,如同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狼,帶著他最精銳的數百巴牙喇親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明軍的中軍大陣發起了不要命的自殺式衝鋒。

“殺啊!”

建奴的咆哮聲震天動地。

他們不再顧及傷亡,前排的戰馬撞死在明軍的盾牆上,後排的騎兵直接踩著同伴和戰馬的屍體,瘋狂地揮舞著重斧和狼牙棒,嚮明軍的頭頂砸去。

“頂住!一步也不許退!”

朱斂站在步陣中央,泥水早已濺滿了他的鐵甲。

他看著無數的斷肢殘臂在眼前橫飛,看著大明的將士被建奴的重斧連人帶盾劈成兩半,面容依舊冷峻如鐵。

這是一場絞肉機般的拉鋸戰。

時間,在這血與泥的交織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終於熬了過去。

原本傾盆的夏日暴雨,終於有了疲憊的跡象。

豆大的雨點漸漸變成了綿密的細雨,天空中那彷彿要壓垮一切的烏雲,也撕開了一絲縫隙。

雨一小,戰局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弓弦能用了!”

外圍的建奴騎兵驚喜地大叫起來。

雖然地面依舊泥濘,但視線開始恢復,建奴的弓箭手立刻在馬上張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再次籠罩了明軍的陣地上空。

失去戰馬機動性的大明步陣,瞬間成了活靶子,慘叫聲頓時密集了起來。

朱斂敏銳地察覺到了戰場的變數。

他仰起頭,看了一眼稍微明亮了一些的夜空,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到來了。

“傳令全軍。”

朱斂深吸了一口氣,冷厲的聲音穿透戰場。

“收縮陣型,不要戀戰,保持防守姿態,踩著泥地,向榆林驛方向,緩步退卻!”

“喏!”

大明軍陣開始猶如一隻巨大的刺蝟,一邊抵擋著建奴瘋狂的撲咬,一邊在泥濘中艱難地向著榆林驛的城牆方向移動。

只要靠近城牆,有了後方的依託,建奴就無法四面圍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後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絕望的嘶吼。

洪承疇在一群親兵的護衛下,跌跌撞撞地衝入中軍。

他的頭盔不知道掉在了哪裡,頭髮散亂,沾滿了泥漿和血水,那張一向沉穩老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慘白與驚恐。

“陛下!”

洪承疇撲通一聲跪倒在朱斂面前的泥水裡,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陛下,派去榆林驛求援的輕騎,折返回來了。”

朱斂的動作微微一頓,低下頭看著跪在泥漿中的洪承疇,眼神幽深如淵。

“說。”

洪承疇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那句話。

“榆林驛……鬧兵變了!”

“城門緊閉,城頭上的守軍非但不發一兵一卒出來救援,反而……反而亂箭射死了我們前去叫門的兄弟!”

此言一出。

周圍正在拼死抵抗的趙率教和黑雲龍渾身劇震,滿臉的不敢置信。

“甚麼?”

黑雲龍一刀劈退眼前的建奴,紅著眼睛轉過頭大吼。

“洪大人,你莫不是看錯了?那可是我大明的城池,他們怎麼敢抗旨不救!”

“我沒有看錯!”

洪承疇絕望地捶打著泥地。

“城頭似乎也在廝殺,好像城內有兩股勢力,並不統一!”

“雖然他們沒有出城襲擊我們的後方,但我們也失去了進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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