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極是。”
最開始說話的那名中年官員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陰狠的笑容。
“而且,就算咱們這位萬歲爺命大,關寧鐵騎的馬快,真的讓他跑到了榆林驛的城下,那也無妨。”
“這局棋,咱們可是算死了的。”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
中年官員直起身子,臉上寫滿了運籌帷幄的得意。
“諸位難道忘了,這榆林驛的副總兵是誰的人嗎。”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榆林驛副總兵張大人,那可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我早就暗中派人給他遞了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聽到這裡,幾個官員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冷笑。
“只要皇上那支被多爾袞追得如喪家之犬般的隊伍,出現在榆林驛的地界上。”
中年官員的聲音變得無比惡毒。
“只要皇上想要進那榆林驛的土城避險。”
“張大人立刻就會在城內發難。”
“朝廷不是拖欠了邊軍大半年的軍餉嗎。這現成的藉口,不用白不用。”
“他會在皇上叫門的那一刻,直接激起兵變。那些被欠餉逼紅了眼的亂兵,誰還認得你是皇帝。”
“他們只會緊閉城門,甚至在城牆上對準皇上的隊伍放箭。”
中年官員端起茶壺,給老者的杯子裡添滿了茶水,水聲在靜謐的水閣中顯得格外清脆。
“城門緊閉,亂兵譁變。”
“皇上的關寧鐵騎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極度疲憊之下,立刻攻破一座邊防重鎮的城門。”
“到那時,前有譁變的亂兵擋道,後有建奴正白旗的五六千精銳騎兵掩殺而至。”
“這榆林驛城外的荒野,就是咱們這位萬歲爺,這輩子能看到的最後一道風景了。”
“好。”
“一環扣一環,甕中捉鱉,天羅地網。”
陰鷙官員忍不住擊掌讚歎,眼神中滿是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
“皇上在太原府殺李守成的時候,在宣府遊山玩水的時候,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每走一步,都在往咱們給他挖好的墳坑裡跳。”
“想跟咱們鬥,他那點帝王心術,還嫩了點。”
中年官員端起那杯剛剛添滿的熱茶,目光幽幽地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越發濃重。
“大明,不需要一個自作聰明、喜歡拿刀架在士大夫脖子上的皇帝。”
“等他死在關外,建奴退去,我們再迎立一位年幼的、懂得‘兼聽則明’的新君。”
“到那時,這大明的朝堂,這天下的規矩,才能重新回到正軌上來。”
就在這時,那一直一言不發的老者也緩緩舉起茶杯,衝著在座的幾位神秘官員微微一揚,彷彿是在提前慶祝一場屬於他們的偉大勝利。
“諸位。”
老者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冰冷,殘酷,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為大明的江山社稷。”
“為天下的蒼生黎民。”
“請滿飲此杯,送萬歲爺,早登極樂。”
“送萬歲爺,早登極樂。”
幾名大明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齊齊舉起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
與此同時,榆林驛外的一處隱蔽軍營之前。
多爾袞坐在馬紮上,擦拭著手中的彎刀。
一名哨探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低。
“貝勒爺,大明皇帝的隊伍已經抵達了沙城,看他們行進的速度,再有一天時間,便可以抵達榆林驛。”
多爾袞停下了手中擦拭彎刀的動作,抬起眼眸,那是一雙像草原孤狼一般殘忍而深邃的眼睛。
“他帶了多少人馬。”
“回主子,只有幾千關寧鐵騎,而且沒有攜帶重甲輜重,甚至連天子儀仗都丟在了宣府,隊伍看得很亂,似乎是想要儘快趕回京。”
“哦?”
多爾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揮了揮手讓哨探退下。
這時,多鐸從一旁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哥,這是天賜良機,大明那個小皇帝是真的怕了,幾千兵馬就敢往野外跑,正是咱們出兵將其生擒活剝的好時候。”
多爾袞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一張掛在木架上的簡易羊皮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從宣府,到沙城,再到榆林驛,最後,他的手指死死地戳在了通州和遵化的位置上。
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在此刻突然變得有些扭曲,眼中翻湧著極度的痛苦與刻骨的仇恨。
“好時機,自然是好時機。”
多爾袞的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多鐸,你還記得上次遵化一戰嗎。”
多鐸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磨滅的恥辱感。
“那一次,咱們大金的勇士被他們打得抬不起頭,慘敗而歸。”
多爾袞手指猛地用力,指尖幾乎要將羊皮地圖戳穿。
“還有之後的通州一戰。”
多爾袞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通州城外那屍山血海的畫面。
“那個年輕的南朝皇帝,把我們所有人都擺了一道,不僅讓我們大金的勇士損失慘重,更是連嶽託都死在了那裡。”
“就連你我兄弟二人,還有大汗,都差點回不去了。”
多爾袞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滿是赤紅的血絲。
聽到嶽託的名字,多鐸的雙手猛地握緊成拳,骨節發出一陣嘎吱的脆響,眼眶也不由得紅了。
“嶽託的仇,咱們必須報。”
“不錯,必須報。”
多爾袞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榆林驛。
“這一次,京城裡那些貪生怕死的南朝官員,主動把情報送到了咱們的手裡。”
“朱由檢這個小皇帝,以為拋棄儀仗連夜逃跑就能活命,簡直是做夢。”
“傳我的命令。”
多爾袞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讓手底下的兒郎們提前進入預定地點埋伏,馬匹餵飽,刀劍磨快。”
“另外,立刻派人去聯絡蒙古那邊,告訴他們,大明皇帝已經離開了宣府,讓他們隨時注意宣府那邊的情況。”
多鐸眼神一亮,明白了哥哥的用意。
“哥是怕侯世祿反應過來,出兵救援榆林驛。”
多爾袞冷笑了一聲。
“侯世祿那個老狐狸,只要蒙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絕對不敢輕易調動大軍出城。”
“只要沒有援兵,朱由檢那幾千關寧鐵騎,在咱們五六千正白旗精銳的衝鋒下,不過是幾千頭待宰的豬羊。”
多爾袞雙手撐在桌案上,眼中閃爍著對天下的極度野望。
“但若是宣府的兵馬前來榆林救援他們的皇帝,那就讓蒙古諸部直接攻入宣府。”
“如果,咱們在這裡殺死了大明的皇帝,大明朝廷立刻就會群龍無首,陷入徹底的內亂和黨爭之中。”
“到時候,大明內部不穩,咱們大金便可以趁虛而入,大舉進攻,徹底入主中原,完成大汗的霸業。”
“如果宣府被破,那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不管怎麼樣,對我們來說,這都是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