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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送別

2026-03-23 作者:快飛的烏鴉

戰馬向前走出了三里地。

前方的道路依然被夾道相送的百姓擠滿。

朱斂突然一拉韁繩。

“籲——”

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停在了原地。

“陛下?”

趙率教一驚,立刻警惕地握緊了刀柄,以為周圍有刺客。

朱斂沒有理會他,而是翻身下馬。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名持盾親衛,大步走到了那道人牆的面前。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幾十萬雙眼睛,隨著朱斂的動作而移動。

朱斂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這眼望不到頭的蒼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

“鄉親們。”

朱斂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皇帝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朕,要回京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前排的幾個老人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朱斂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扶住了那個最前面的老嫗。

“別跪。”

朱斂的聲音猛地拔高,迴盪在空曠的荒野上。

“是朕,是大明朝廷,欠你們的!”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洪承疇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

李自成更是渾身一震,死死盯著那個穿著大氅的背影。

自古以來,哪有皇帝當眾向百姓認錯的?

朱斂環視四周,眼神堅毅如鐵。

“連年的天災,貪官的盤剝,讓你們沒了活路。”

“朕知道,現在分了地,修了渠,你們依然吃不飽,依然要在冰天雪地裡賣苦力。”

“但朕今日在這裡,當著你們的面,立下一個誓言。”

朱斂猛地扯下腰間的九龍玉佩,高高舉起。

“半年!”

“半年之內,如果龍江河谷的水進不了你們的田!”

“如果半年之內,你們還要吃草根、啃樹皮!”

“朕,還會回來!”

朱斂的聲音猶如雷霆,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朕不會放棄這片土地,更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個人!”

“只要朕在一天,就算把國庫掏空,就算把那些貪官汙吏的家抄個底朝天,朕也要讓你們活下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萬歲……”

那個被朱斂扶著的老嫗,猛地撲倒在滿是冰碴的黃土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皇上萬歲啊!”

這聲哭喊,就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火藥桶。

“萬歲!”

“皇上不要走啊!”

“草民給皇上磕頭了!”

嘩啦啦——

官道兩側,幾十萬百姓,猶如被風吹倒的麥浪,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無數的額頭磕在堅硬的凍土上,砸出血絲。

哭聲、呼喊聲,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直衝雲霄。

這是真正的民心。

這是比任何堅船利炮都更加無堅不摧的力量。

朱斂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這些百姓一眼,猛地轉身上馬。

“出發!”

朱斂一揮馬鞭,沒有再回頭。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不忍心離開。

“起駕——”

關寧軍的鐵騎再次啟動,龍纛在風中獵獵向前。

李自成站在原地,看著那遠去的大軍,緩緩地、重重地,雙膝跪地,朝著朱斂離開的方向,磕了一個響頭。

大軍一路向東,直奔太原。

三天後的晌午。

太原府高聳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作為山西的政治中心,太原歷來是重鎮。

然而,當朱斂的御駕來到距離城門不足二里的地方時,卻沒有看到想象中那種黃土墊道、清水潑街的奢華迎接陣仗。

沒有綵綢,沒有絲竹管絃。

只有幾十個穿著官服的官員,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

領頭的一個,是個滿頭銀髮、身形佝僂的老者。

趙率教策馬來到朱斂身側,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陛下,這山西巡撫祝徽,簡直是膽大包天。”

“聖駕親臨,他竟然連個像樣的儀仗都不準備,這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黑雲龍也冷哼一聲:“要不要臣去教訓教訓這些不懂規矩的窮酸文官?”

“住口。”

朱斂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

“收起你們的刀槍,誰敢放肆,朕砍了他的腦袋。”

兩人被皇帝冰冷的眼神一掃,頓時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退下。

朱斂抖了抖韁繩,緩緩策馬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定了那個站在最前面的老者——山西巡撫,祝徽。

距離近了,朱斂終於看清了這位封疆大吏的模樣。

祝徽太老了,老得臉上佈滿了老年斑,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紫。

但他站得筆直。

最讓朱斂震撼的,是祝徽身上的那件從二品的緋色官服。

那官服已經洗得發白,甚至在袖口和下襬處,還能清晰地看到幾個用粗線縫補過的補丁。

腳下的官靴,鞋底已經磨得極薄,在這冰天雪地裡,根本擋不住地面的寒氣。

堂堂一省巡撫,掌管一省軍政大權的大員,竟然穿得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臣,山西巡撫祝徽,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祝徽看到龍纛靠近,顫巍巍地撩起那件打著補丁的官服下襬,就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後面的那些太原府官員,也趕緊跟著跪了一地。

只是那些官員一個個腦滿腸肥,身上的絲綢官服在陽光下閃著油光,與前面的祝徽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祝愛卿,免禮。”

還沒等祝徽的膝蓋碰到底,朱斂已經如一陣風般從馬背上躍下。

他快步走上前,雙手一把托住了祝徽的手臂。

入手處,瘦骨嶙峋,冰涼刺骨。

朱斂的心裡猛地一酸。

他雖然繼承了崇禎的記憶,但親眼看到這一幕,依然感到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

在那個滿朝皆是貪官汙吏、黨同伐異的明末,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存在。

他來之前就看過錦衣衛的密報。

祝徽,是個真正的清官,也是個少有的忠臣。

為了給邊軍湊齊糧餉,為了賑濟從陝西逃過來的災民,這個倔強的老頭不僅把省裡的藩庫搜刮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把自己當官幾十年攢下的養廉銀、老家的祖田,全都變賣捐了出去。

“陛下……”

祝徽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本以為,皇帝看到這寒酸的迎接陣仗,必定會龍顏大怒,甚至直接降罪。

他已經做好了脫帽請罪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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