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黑雲龍滿臉是血——那是被流民抓撓出來的,他衝到朱斂面前,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急的。
“擋不住了!真的擋不住了!”
“弟兄們不敢殺人,只能捱打!再這樣下去,咱們這兩千人都要被他們活活撕碎了!”
“這幫人裡有練家子!他們在下黑手啊陛下!”
黑雲龍的雙眼赤紅,手中的鋼刀在顫抖。
那是身為武將的憋屈。
如果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廝殺,哪怕對面是五萬韃子,他也敢帶頭衝鋒。
可面對這群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的百姓,面對那些夾雜在百姓中的冷箭暗刀,他有力沒處使。
“陛下,下令吧!”
黑雲龍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頭顱重重磕在地上。
“殺出去吧!再不殺,就全完了!”
朱斂看著跪在地上的愛將,看著周圍那些正在被圍攻、被拉扯下馬、被亂刀砍死計程車兵。
他又抬頭,看向更遠處那些滿臉麻木、只是盲目跟從的普通流民。
殺?
一旦開了殺戒,這兩千鐵騎確實能殺出一條血路。
但那條路,是用這成千上萬無辜百姓的屍骨鋪成的。
史書上會怎麼寫?
崇禎皇帝,屠戮饑民於土木堡?
這正是那幕後黑手想要看到的結局!
可不殺?
看著那些不斷倒下的忠誠衛士,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猙獰面孔。
朱斂閉上了眼睛。
一秒。
兩秒。
狂風呼嘯,喊殺震天。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眸子裡,那一絲屬於現代人的溫情與柔軟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冷酷與決斷。
慈不掌兵。
更何況,這是你死我活的戰場。
“黑雲龍。”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這漫天的飛雪。
“臣在!”
黑雲龍猛地抬頭。
“傳朕的旨意。”
朱斂伸手拔出腰間染血的天子劍,劍尖指地,一字一頓:
“全軍反擊。”
黑雲龍眼中精光大盛,剛要起身領命,卻聽朱斂緊接著喝道:
“但是,有一條!”
“給朕看清楚了!”
“只殺手裡有兵器的!只殺那些帶頭衝擊軍陣的!”
“誰手裡拿著刀,誰手裡拿著矛,誰就是反賊!給朕殺!無赦!”
“至於那些空手的,用刀背拍,用馬撞,驅散即可!不可濫殺一人!”
這是一個極高難度的命令。
在亂軍之中,還要分辨有沒有兵器,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這是朱斂最後的底線。
也是破局的唯一關鍵。
“臣,領旨!”
黑雲龍大吼一聲,騰地站起身,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天的煞氣。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即將崩潰的防線,氣沉丹田,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風雪的咆哮:
“皇上有旨!”
“全軍反擊!”
“只殺持械反賊!不論殺無赦!”
“殺!”
“殺!!!”
憋了一肚子火的玄甲騎兵們,終於等到了這道命令。
原本被動挨打的陣型,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們是一塊任人捶打的鐵砧,那麼現在,他們變成了一把燒紅的利刃。
“鏘——”
整齊劃一的拔刀聲,蓋過了流民的喧囂。
“死來!”
黑雲龍一馬當先,根本不需要上馬,他像是一頭暴熊,直接衝進了那個剛剛被突破的缺口。
迎面正撞上一個手持殺豬刀、正要砍殺落單士兵的壯漢。
那壯漢也是個練家子,見黑雲龍衝來,怪叫一聲,一刀捅向黑雲龍的心窩。
“找死!”
黑雲龍不避不閃,手中精鋼戰刀帶起一道淒厲的弧光。
“咔嚓!”
那壯漢連人帶刀,直接被黑雲龍這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砍成了兩截。
鮮血噴灑了黑雲龍一臉,讓他看起來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持械者,殺!”
黑雲龍一步不退,反手一刀,將另一名手裡拿著削尖木棍企圖偷襲的流民腦袋削飛。
與此同時,兩千玄甲騎兵開始運轉。
這可是大明最精銳的家底,是孫承宗和袁崇煥一手調教出來的遼東鐵騎底子。
一旦動了真格的,那戰鬥力簡直是碾壓級別的。
“噗!噗!噗!”
長槍突刺,戰刀揮砍。
這一次,不再是推搡,而是真正的殺戮。
那些混在人群中、手裡拿著各種兵器的“暴民”,原本以為官兵不敢還手,正殺得起勁。
誰曾想,局勢瞬間逆轉。
一名手持匕首的瘦小漢子剛要從側面偷襲,就被一名騎兵居高臨下,一槍扎透了胸膛,直接挑在了半空中。
“啊——”
慘叫聲變了調。
剛才那種瘋狂的喊殺聲,迅速被死亡的哀嚎所取代。
鮮血,大量的鮮血染紅了雪地。
也就是幾十個呼吸的功夫,防線前就已經倒下了一層屍體。
全都是手裡拿著傢伙的。
這種精準而高效的殺戮,立刻產生了巨大的震懾力。
那些原本被煽動、腦子發熱跟著往前衝的普通流民,此時手裡空空如也,眼睜睜看著身邊拿著刀子的人被砍成肉泥。
滾燙的鮮血濺在他們臉上,瞬間讓他們清醒了過來。
那是對死亡本能的恐懼。
“媽呀!真殺人啊!”
“跑啊!”
“別殺我!我沒刀!我沒刀啊!”
不知道是誰先扔下了手裡的石頭,轉身就跑。
恐懼是會傳染的,而且比勇氣傳染得更快。
原本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流民,在撞上了玄甲騎兵這道鋼鐵死亡線後,如同退潮一般,哭爹喊娘地向後潰散。
剛才還擁擠不堪的陣前,瞬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傷者。
而這時候,戰場上的局勢變得格外清晰。
普通百姓都退了,怕死的都退了。
還站在原地沒退的,或者是退得慢的,手裡大多都還握著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兵刃。
這就好辦了。
簡直就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
黑雲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看著眼前這幾十個還沒來得及跑進人群的持械暴徒。
“跑啊?怎麼不跑了?”
“剛才不是喊得挺兇嗎?不是要扣下皇上嗎?”
那幾個領頭的煽動者此刻臉色慘白,雙腿打擺子。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幫官兵居然真的能在這種混戰中,只盯著他們殺,而沒有像以往那樣對流民進行無差別的屠戮。
這直接導致他們失去了“百姓”這道護身符,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屠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