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錦衣衛。
以前那些只會欺壓良善、到了關鍵時刻屁用沒有的廢物,統統都該滾蛋。
“很好。”
朱斂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寒風凜冽,陽光卻有些刺眼。
這北京城的冬天,總是這麼冷硬。
“那些官員的油水,朕暫時榨得差不多了。”
“再榨下去,容易出亂子。”
“但是……”
朱斂轉過身,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有些陰晦不明。
“這些商賈,大老遠地跑來京城送錢,朕怎麼能辜負了他們的一番‘美意’呢?”
“既然他們那麼有錢,那麼喜歡送禮,那就別送給那些只會貪贓枉法的官員了。”
“送給朕,朕還能給他們發個獎狀。”
王國興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陛下這是要對商賈下手了?
“陛下的意思是……抓?”
“抓甚麼抓?粗魯!”
朱斂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咱們是朝廷,要講規矩,講體面。”
“傳朕的口諭。”
“就說朕聽聞各地商賈雲集京師,繁榮了京城的市面,朕心甚慰。”
“朕要在乾清宮,親自召見這幾位‘樂善好施’的大豪商,聽聽他們對朝廷的‘建議’。”
“讓他們把這幾天準備送出去還沒送出去的禮,都帶上。”
“朕,要給他們一個天大的面子!”
王國興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陛下這哪裡是給面子,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啊!
把這些富得流油的商賈叫進宮裡,那還不是案板上的肉,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那些放屁油褲襠官員都捐了一百多萬兩,這幫商賈手裡的銀子,怕是隻多不少!
“臣,遵旨!”
王國興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腳步很輕快,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銀子流進內庫的場景。
朱斂看著王國興離去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王大伴。”
“老奴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貪財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
“皇爺是為了大明,為了天下蒼生。”
“這銀子在貪官汙吏手裡,那是造孽;在商賈手裡,那是享樂。”
“只有在皇爺手裡,那才是救命的良藥,是殺敵的鋼刀!”
“皇爺不是貪財,是取之有道!”
“哈哈哈!”
朱斂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震得屋頂的灰塵似乎都跳動了一下。
“好一個取之有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替這天下蒼生,好好地當一回強盜頭子!”
朱斂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這才剛剛開始。
有了兵,有了錢,這大明的棋局,才剛剛有了點活氣。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只會囤積居奇、勾結官府、發國難財的豪商巨賈們,來給大明朝輸血了!
“讓御膳房準備準備。”
朱斂眯著眼睛,輕聲說道。
“朕今天要請客,請財神爺們,吃飯!”
......
御花園,欽安殿外。
雖然是隆冬時節,但這皇家園林依舊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只是此刻,這風景秀麗的園子裡,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一百多號人,穿著各式各樣的綢緞皮草,一個個肥頭大耳,滿面紅光,正戰戰兢兢地站在雪地裡。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在地方上那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有的掌控著江南的絲綢命脈,一句話就能讓蘇杭的生絲價格翻番;
有的壟斷了川蜀的井鹽,跺跺腳半個西南都要沒鹽吃;
還有那些晉商,更是通吃黑白兩道,連關外的生意都敢做。
可現在,他們就像是一群等待發落的鵪鶉,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見皇帝?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士農工商,商賈地位最低。平日裡為了見一個七品縣令,他們都得賠著笑臉塞銀子,如今竟然能見到當今聖上?
這到底是福是禍?
人群中,幾個領頭模樣的商人正在低聲交頭接耳。
“哎喲,我說劉掌櫃,您這腿怎麼直哆嗦啊?”
一個身穿暗紫色團花員外郎袍的胖子,壓低聲音問道。
那是揚州商會的負責人,平日裡在淮揚一帶那是橫著走的主兒。
旁邊那個被稱作劉掌櫃的晉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沈老闆,您就別笑話我了。這可是皇宮!咱們這些人,平日裡乾的那些事......要是讓萬歲爺知道了,那是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怕甚麼!”
沈老闆雖然嘴硬,但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聖上既然召見,那就是給咱們臉面。再說了,咱們這次進京,那可是帶著誠意來的......”
正說著,只聽得一聲尖細高亢的嗓音劃破長空。
“皇上駕到——!”
這一嗓子,嚇得眾商賈渾身一激靈,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草民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斂身披玄色大氅,裡面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在王承恩和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他在眾人面前站定,目光掃視了一圈。
好傢伙。
這一個個穿的,比他這個皇帝還要暖和,還要富貴。
特別是那幾個帶頭的,手指上的大金戒指,腰間的極品玉佩,無一不在透著一股子“老子有錢”的暴發戶氣息。
“都起來吧。”
朱斂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這大冷天的,跪在雪地裡容易落下病根。朕今日召你們來,不是為了擺架子,是為了跟大夥兒嘮嘮嗑。”
“謝主隆恩!”
眾商賈這才敢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龍顏。
朱斂走到早已備好的主位上坐下,指了指下面那一圈擺好的桌椅和銅鍋。
“都坐,都坐。”
“這是朕特意讓人備的涮羊肉。這羊肉是口外進貢的黃羊,嫩得很,大夥兒嚐嚐。”
商人們受寵若驚,一個個小心翼翼地落座。
銅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的香氣在冷風中飄散開來,倒是讓這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朱斂夾起一片羊肉,在鍋裡涮了涮,放進嘴裡,一臉享受地嚼了嚼。
“味道不錯。”
他放下筷子,目光再次掃向眾人,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神卻變得有些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