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哨音沖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開一朵醒目的紅煙。
就在這訊號炸響的瞬間,戰局突變。
“轟!轟!轟!”
沉悶的炮聲,竟然從朱斂身後的三個方向同時響起!
那不是明軍神機營的火炮,那是後金繳獲的紅夷大炮!
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雖然準頭欠佳,大多落在了空地上,但這聲音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懾。
緊接著,大地開始顫抖。
原本朱斂身後那看似安全的退路上,煙塵滾滾而起。
東面、西面,甚至是靠近通州城門的方向,無數白色的旌旗如同幽靈般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
那是多爾袞和多鐸率領的正白旗與鑲白旗!
還有早已迂迴包抄到位的蒙古八旗精銳!
這根本不是甚麼遭遇戰,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皇太極在到達戰場之前,就已經分兵兩翼,甚至切斷了通州城與戰場的聯絡。
“哈哈哈!朱由檢!”
皇太極看著自己的佈局終於顯露,忍不住放聲大笑,此時他也策馬前行,身後正黃旗的精銳如同移動的鐵壁緊隨其後。
“你以為本汗這四萬大軍都是瞎子嗎?你以為你這點微末的誘敵之計能瞞得過誰?”
皇太極的聲音伴隨著大軍壓境的轟鳴聲,顯得格外囂張。
“看看你的身後!看看這漫山遍野的大金勇士!你那通州城,你回不去了!”
“本來本汗還想著怎麼攻城,沒想到你自己蠢到跑出來送死!今日,此處便是你大明皇帝的葬身之地!”
“活捉朱由檢者,封親王!賞萬金!!”
“吼!吼!吼!”
數萬後金鐵騎齊聲怒吼,聲浪震天動地。
包圍圈已經形成。
前有代善不要命的衝鋒,後有多爾袞兄弟的截斷退路,中有皇太極的主力壓陣。
這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死死地勒住了那支孤零零的明軍。
土坡之上。
朱斂看著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敵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驚慌失措”地拔出腰間的長劍,指著皇太極的方向,破口大罵:
“皇太極!你這卑鄙小人!你……你竟然設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身形似乎也有些站立不穩,彷彿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破了膽。
“護駕!快護駕!回城!朕要回城!”
朱斂大聲呼喊著,指揮著身邊的御林軍想要往後退,但此時後路已經被白甲兵堵死,哪裡還有路可退?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皇太極的眼裡。
“哈哈哈哈!”
皇太極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到底是沒經歷過風雨的小皇帝,剛才那股子狂勁兒去哪了?這還沒真正接戰呢,就已經慌成了這副德行。
“太嫩了,實在是太嫩了。”
皇太極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輕蔑。
“傳令全軍!不需要陣型了!全線壓上!給本汗把這座土坡踏平!別讓他跑了!抓活的!”
“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聲淒厲地吹響。
四面八方,數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那個小小的土坡瘋狂湧去。
代善衝在最前面,距離明軍的前沿陣地已經不足三百步!
多爾袞的白甲兵也已經逼近到了五百步之內!
這一刻,彷彿大明的國運就要在這裡終結。
然而。
就在這看似絕望的時刻。
朱斂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柄胡亂揮舞的長劍。
他臉上的驚慌、恐懼、失措,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慌亂?那裡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早已滿頭冷汗、緊緊握著兵器的黑雲龍和徐敷奏。
“怎麼?怕了?”
朱斂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在這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黑雲龍吞了一口唾沫,握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不是怕死,而是這種被幾萬大軍像餃子餡一樣包在裡面的感覺,實在是太壓抑了。
“陛下……咱們……咱們真被圍了啊。”
“圍了好啊。”
朱斂輕輕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披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若是他不把所有的家底都壓上來,朕還真不好下手呢。”
他緩緩走下高處,不再讓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中,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如鐵:
“傳朕的旨意。”
“前軍變圓陣,長槍對外,盾牌手結牆!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後退半步!也不許前進一步!”
“告訴弟兄們,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朕使出來!這一仗,不需要你們殺多少人,只需要你們像釘子一樣,給朕死死地釘在這裡!”
朱斂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已經開始西斜的慘淡紅日。
“只要撐到天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袁崇煥和滿桂的關寧鐵騎,這會兒怕是已經到了皇太極的屁股後面了。”
“皇太極想包朕的餃子?”
朱斂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長劍狠狠插進腳下的凍土之中。
“那朕就給他來個中心開花!”
“黑雲龍!”
“末將在!”
“把咱們帶來的那一千杆斑鳩銃,還有剩下的所有火藥,都給朕抬到前邊去!”
“待會兒代善那個老匹夫衝上來,先別急著動手,放近了,給朕狠狠地轟他孃的!”
“皇太極想斷朕的後路,朕今天就要讓他斷胳膊斷腿,爬著回赫圖阿拉!”
“轟——”
這一聲巨響並非來自大炮,而是那一千杆早已蓄勢待發的斑鳩銃齊射的怒吼。
硝煙瞬間瀰漫,原本瘋狂衝鋒的代善紅旗騎兵,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
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血霧在寒風中炸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後面湧上來的洪流踩成了肉泥。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穩住!不要亂!長槍手,捅!盾牌手,頂住!”
黑雲龍嘶啞的吼聲在陣地上回蕩。
雖然這處土坡地勢不高,但勝在之前的準備充分。那些看似雜亂無章堆砌的輜重車、早已挖好的淺壕,此刻成了救命的屏障。
後金騎兵雖然勇猛,但戰馬衝不上滿是陷馬坑和拒馬的陡坡,只能下馬步戰。
失去了速度優勢的八旗兵,面對居高臨下、結成刺蝟陣的明軍,一時之間竟也討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