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這所國內頂尖的C9高校。
他的生物相關專業，並沒有它的電腦科學那麼的名聲在外。
但在內行人的眼裡，浙大的生命科學，尤其是植物遺傳與作物育種方向，同樣是國內首屈一指的。
孫翔的導師，張民方教授，更是這個領域裡的頂尖學者。
他不但是國家西甜瓜產業技術體系的崗位科學家，手裡握著令人眼紅的橫向與縱向課題經費。
也曾在《Nature Genetics》上，以通訊作者的身份發表過兩篇重量級的論文。
《Nature Genetics》是甚麼概念？
作為《Nature》旗下最核心的子刊之一，它的影響因子常年飆高，是全球所有遺傳學和分子生物學研究者心中的聖盃。
能在上面發一篇一作，在國內任何一所雙一流高校，都足夠橫著走了。
除此之外呢，張教授還在《Nature 》、《Molecular Plant》等國際頂尖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其生涯累計發表的高水平SCI論文更是高達兩百篇以上。
而且這人脾氣還不是很好，說實話，孫翔心裡是很發憷的。
在出發來杭州的前一天，孫翔在六中的辦公室裡還打過退堂鼓。
“李東啊，要不……你自己買張高鐵票去浙大吧？我提前跟我導師打好招呼了。”
孫翔乾巴巴的找著藉口。
“你看，咱們六中英才班的課業這麼緊，生物課根本離不開我，我這一走，學生們……”
然而，孫翔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位一看就很牛逼的生物老師抱著教案走了進來。
“小孫呀，你就放心去吧……”
孫翔：“……”
……
浙大紫金港校區，風吹的人有些發涼。
孫翔帶著李東，輕車熟路的來到了生命科學學院的實驗大樓。
“李東，待會兒進去了，你可別多嘴呀……”
站在一間掛著“重點實驗室主任”牌子的獨立辦公室門前，孫翔緊張的嚥了咽口水。
李東不解，啥叫我不要多嘴，我都不認識別人，他總不能一上來就罵我吧……
“篤篤篤。”孫翔響了房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孫翔推開門，帶著李東走了進去，然後恭敬的喊了一聲。
“老師。”
李東跟在後面，看見了辦公桌後的人。
大概五十歲上下的年紀，留著乾淨利落的短寸，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張教授還在看著面前的三聯屏，聽到聲音，他微微抬起頭。
看見是孫翔翻了個白眼，然後才點了點頭
“坐。”
孫翔如蒙大赦，趕緊拉著李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剛準備開口介紹。
“老師，這個就是我的學……”
“你結婚了嗎？”
張民方教授突然開口，冷不丁的問了一個和學術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李東聽得一愣。
啥情況？我都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啊！難道這是甚麼隱喻？
李東正準備硬著頭皮回答“我才高三”，卻突然發現，張教授根本就沒看自己，而是看向孫翔。
李東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在問孫老師。
他忍不住轉過頭，帶著一絲八卦的眼神看向了自己這位三十多歲的生物老師。
孫翔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迷茫點了點頭。
“結……結了。”
張民方教授聽完沉默了良久然後才問道。
“還想不想回來繼續搞科研啊？”
這句話說完，李東明顯感覺到，孫翔的肩膀抖了一下。
見孫翔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張教授皺著眉頭說道。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搞科研的最忌諱就是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一樣！痛快點！”
這一聲呵斥，孫翔好像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因為跑凝膠電泳出錯被導師痛罵的夜晚。
不過他卻笑了。
“想！老師，我還是想的！”
張教授看著自己這個曾經頗有天賦的弟子，點了點頭。
“既然想，那就別在那個高中混吃等死了，你先把這屆高三帶完，站好你現在的最後一班崗。”
“你師兄劉東他們課題組那邊，剛好空出了一個助理的位置。”
“明年你把人事關係處理好，就過來先做科研助理。”
孫翔聽完，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浙大重點實驗室的科研助理名額有多麼寶貴，他能不知道嗎？
於是連忙點頭。
“謝謝老師！”
敲打完弟子，張民方教授這才看向李東。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學生啊？”
孫翔趕緊收斂情緒。
“對對，老師，他叫李東。”
“李東，這位就是我的導師，張民方教授。”
李東立刻站起身來。
“張教授您好。”
張教授微微頷首，沒有跟李東說客套話，直接伸出手。
“你的開題報告我看看。”
“好的。”
李東趕忙從揹包裡拿出那份開題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張民方接過報告，順手戴上了眼睛，開始看報告。
辦公室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起初，張教授的表情還算平靜，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開始慢慢皺了起來。
大概看了十分鐘，張民方把報告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他摘下眼鏡，看著李東。
“你這份報告，前面的立意很宏大。”
“學術閉環也構想的非常漂亮。”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我很想知道你如果找錯靶點怎麼辦？”
“要知道菊科植物的基因組高度複雜，充滿了多倍化和龐大的冗餘重複序列。”
“你要在沒有參考基因組的汪洋大海里，靠著轉錄組測序去撈這個關鍵的開關”
“我覺得很難，就算有荷蘭團隊在毛山柳菊中發現的PpPAR基因作為探針，我也很不看好你……”
張教授嘆了口氣，然後就這麼盯著李東。
“所以你告訴我，你憑甚麼覺得，你能找到這個開關？”
面對老師的質疑，孫翔也在心裡為李東擔心。
他知道導師說得對，這就是非模式植物基因功能驗證最大的天坑。
然而，站在原地的李東，內心卻毫無波瀾。
憑甚麼？
李東在心裡暗暗想道。
“就憑老子有孟德爾親手發的【生命解析（基礎版）】光環！在我的眼裡，那些底層的基因程式碼和代謝通路，清晰得就像是在看說明書，我怎麼可能會找錯？”
當然，這種外掛肯定是不能說出口的。
李東迎著張教授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慌亂，眼神純粹而堅定。
“張教授，在科學的無人區裡，我確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找對靶點。”
“但是……”李東擲地有聲。
“我就是想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