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下課的鈴聲剛一響。
王老師還在做著最後的古文總結，陳老就站在了教室門。
他完全不理會王老師那不善的眼神，也不說話，也不打斷，就這麼站著。
“下課！”
王老師咬牙切齒的宣佈。
他話音剛落。
陳老就走進了教室，一把抓住了李東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拽。
“哎哎哎，陳老師，我這筆記還沒記完呢……”
李東手裡還捏著中性筆。
“記甚麼記！到時候我去給你找小王要教案！”陳老說道。
王老師：……
同學們：……
陳老將李東拉到了走廊的拐角，這才問道。
“快說說，你說的那個丘獎的方向，到底是個甚麼思路？”
見他這麼著急，李東也沒賣關子。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將“青龍學習小組”裡看到牛頓抱怨“蒸汽機調速器小球跳變”的現象說了出來。
“就是一個簡單的旋轉環路-小球動力學系統。”
“要是我們將一個圓環繞豎直軸旋轉，裡面套一個小球。”
“每當系統的轉速達到某個臨界值的時候，小球在離心勢能和重力勢能的競爭下，他的平衡位置會突然偏離底部。
“這在力學上叫旋轉誘導的對稱性自發破缺。”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李東頓了頓。
“最牛逼的是，如果我們在轉軸上人為引入一點偏心，打破它原本的對稱性，那麼當我們升速和降速時，小球發生狀態突變的臨界轉速就不重合了，它會形成一個遲滯回線！”
“如果我們用拉格朗日力學構建有效勢能模型……”
陳老本來挺的津津有味的，李東直接斷章，他還沒反應過來，皺著眉頭說道。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還沒做實驗呀！”
陳老：……
不過作為金牌物理教練，他還是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理的，於是順著李東的思路開始往後推。
“用最直觀的宏觀機械運動，去解釋凝聚態物理中極其抽象的相變和對稱性破缺嗎？”
陳老越想越覺得對。
“如果你能把這個系統做出來，不僅能發一篇高水平的論文。”
“而且這個系統的狀態突變特性加上遲滯回線，天生就是一個極佳的訊號放大器！”
“它完全可以落地轉化為高靈敏度的轉速感測器或者機械閾值開關！”
陳老現在在想，這東西拿去打丘獎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
不過這不更爽嗎？
“走！我們現在就去弄！”
陳老一把又拉住李東。
“需要甚麼高精度伺服電機、角度編碼器、高速攝像機……我立刻向學校申請！”
“算了算了，估計學校不一定齊，我去江城理……我去川大物理學院借！”
這種涉及臨界閾值微小波動的力學實驗，對轉軸的偏心率、電機的穩速精度要求很高，普通的教具根本做不出那條完美的遲滯回線。
然而面對激動的陳老，李東卻搖了搖頭。
“陳老師，不急。”
“這個思路我還需要再完善一下數學模型，而現在……”
李東有些心虛的說道。
“還有更重的事要做。”
陳老愣住了，滿臉的不解。
“更重要的事？高考嗎？”
陳老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李東轉來六中的時間確實有點晚，英語雖然因為要準備丘獎的全英文答辯，現在已經非常不錯了，但是……語文確實還差了一大截。
不過在陳老看來，這根本就不叫事兒！
只要李東能把這個帶有工程轉化潛力的丘獎拿下，都不用說他華軒杯的表現，明年清北那些頂尖高校絕對會搶著來破格特招！
哪怕今年語文考砸了，大不了復讀一年，明年直接保送，高考都不用參加了！
語文算甚麼重要的事？
“不是語文，也不是高考。”
李東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陳老師，我現在想了解了解生物學。”
說完他就一溜煙的跑了，只剩下陳老呆呆的站在走廊裡
甚麼玩意兒？學生物？！
不是，生物它配和物理比嗎？！
在他眼裡，物理是探索宇宙終極真理的皇冠，你一個已經摸到了皇冠明珠的物理學神，現在扔下一個能拿國際大獎的物理課題不管，跑去背那些動植物細胞結構？
其實這也怪不得李東。
物理衝丘獎的這個方向，本質上是牛頓在另一個平行宇宙搗鼓蒸汽機時發現的反常現象。
雖然牛頓大佬瞧不上這種宏觀的力學邊角料，但拿來打丘獎真的不要太簡單，所以根本不需要耗費太多的精力。
更何況，他現在最強的就是物理，畢竟有被動光環和牛頓體驗卡打下的底子。
但是！孟德爾的那個百年遺憾還懸在半空呢！
生物學真神正深陷在自我懷疑的泥潭裡，如果不能幫他解開心結，自己怎麼薅孟德爾的羊毛？
所以，李東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生物而不是物理！
陳老自然無法理解，但還是陰沉著臉跟了上去，他倒想聽聽到底是甚麼鬼東西能讓李東放棄物理，對生物產生這麼大的興趣！
此時的教師辦公室裡，孫翔正坐在辦公桌前唉聲嘆氣。
最近李東在華軒杯拿下一百萬的事，把整個六中理科組都給刺激得不輕。
大家都是搞競賽的，憑甚麼你們物理就這麼受重視？
他們生物組前幾天其實也出了個好的苗子，參加了國內啟明杯生命科學創新挑戰賽，但也只是殺入了決賽拿了個三等獎，連點水花都沒激起來，更別提甚麼一百萬獎金了。
“唉，搞生物的，難道就真的只能去生化環材的坑裡打轉嗎？”
就在孫翔感嘆上天不公的時候，一個鬼東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老師，我想請教您幾個問題。”
孫翔抬起頭，看見是李東，於是笑了笑說道問道。
“李東啊，有甚麼問題啊？”
李東在腦子裡總結了下說道。
“孫老師，是關於孟德爾當年那場著名的雜交實驗的。”
“他在豌豆上成功了，但在後來的山柳菊實驗中卻始終無法復現3:1的性狀分離比……”
孫翔點了點頭，作為C9高校出來的生物碩士，這種科學史上的著名公案他當然清楚。
“沒錯，現代細胞學已經證實了，那是因為山柳菊存在無融合生殖現象，也就是孤雌生殖，不需要減數分裂和受精。”
“對，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李東的語速開始加快。
“目前學界的研究現狀是，荷蘭的一個團隊確實克隆了調控孤雌生殖的關鍵基因，但他們用的材料是藥用毛山柳菊。”
“我覺得這不夠嚴謹，畢竟當年孟德爾當年親手種植的，是高山柳菊這屬於真山柳菊屬”
孫翔大概明白李東想幹嘛了，但他還是問道。
“所以你……”
李東果斷的說道。
“如果我們要給孟德爾的歷史困惑一個真正閉環的解答，就絕不能用毛山柳菊的資料去敷衍！”
“所以我想問，如果我們能針對孟德爾當年使用的高山柳菊，完成其孤雌生殖關鍵基因HpPAR的定位與克隆……”
“我想用荷蘭那個團隊的方法，利用CRISPR/Cas9基因編輯技術，去定點敲除這個HpPAR基因，這樣是不是就能徹底關掉無融合生殖開關？”
這是李東在看完那片論文以後的想法。
“讓高山柳菊恢復有性生殖？從而直接證實孟德爾遺傳定律的普適性邊界？”
李東停了下來，
辦公室裡，只能聽到孫翔有些急促的喘息聲。
他感覺這不是一個高中學生在問問題，好像是他導師當年在問他一樣。
作為一個科研出身的碩士，孫翔太清楚這個課題的意義了！
很少有學者會去死磕兩個不同屬的山柳菊的細微差異，但正是這種差異，隱藏著跨越百年的科學致敬和功能閉環驗證！
孫翔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跟來的陳老，但是他這次沒有退縮。
“李東……你知道這個的難度？”
李東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們沒有現成的參考基因組，需要從頭組裝……”
李東還沒有說完，孫翔就站起身，看著陳老，但話卻是對李東說的。
“李東，你有沒有考慮過，把你的那個物理放一放，用這個生物課題，去衝一下丘獎的生物賽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