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大物理樓，考生們如釋重負的走出考場。
李東慢悠悠的隨著人流往外走。
他的神情不算沮喪，但明顯有一些遺憾。
一直守在考場外的陳老一眼就看見了他，順手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怎麼樣？發揮得如何？”
李東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別提了，最後一道大題，我沒做出來。”
“沒做出來？”
陳老愣了一下。
要知道這一兩個星期，他可是天天給李東開小灶。
李東現在的水平他再清楚不過，除了因為時間短，還有些“知識孤島”沒完全縫合外，這小子的物理全國就沒有幾個能和他打的高中生了。
你如果說李東去衝國決的第一名，那確實還有點懸念。
但一個商業盃賽的壓軸題，居然能讓他說出“沒做出來”這四個字？
“到底是甚麼題？”陳老也有些好奇了。
李東苦笑著，把那道關於“28nm浸沒式光刻系統在1200mm/s掃描速度下，要求1ms內將折射率溫升誤差補償到±以內，且成本低於100萬”的題目，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聽完李東的複述，陳老嘴角也抽搐了兩下。
“呵……”
陳老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真不要臉！
“行了，我知道了。”
陳老拍了拍李東的肩膀，寬慰道。
“既然是這種級別的工程題，我相信全考場絕對沒人能完整的做出來。”
“大家拼的其實就是前四道題的準確率和最後一道題的破題思路。”
“以你的底子，前面的分肯定拿滿了，放心吧，沒事！”
陳老笑了笑。“咱們還有更重的任務，這個盃賽，就當是練手了。”
李東聽完，覺得有道理，便也釋然的點了點頭。
陳老走在李東旁邊，並沒有把上午自己和林偉聊崩的事情告訴他。
身為老師，這種煩心事，就不該讓學生去操心。
天塌下來，老師先頂著就行了。
華軒杯的線下決賽，歷來的規矩都是上午考完，下午閱卷組就會加急出成績，晚上直接在復大的光華樓舉行頒獎典禮。
因為很多外地中學的隊伍第二天就要趕回去上課，行程安排得極緊。
“走，先回酒店休息，下午等成績。”
……
另一邊，華軒科技設在復大校內的臨時閱卷室裡。
林偉和出題組的負責人老周，正坐在單獨的辦公室裡。
桌面上擺著幾份被閱卷組初篩出來，在最後一道大題上寫了實質性內容的答卷。
這些卷子此時還是匿名狀態，條形碼被死死封著，林偉只能看到卷面內容，卻不知道誰是誰。
“林總，您看看這幾份。”老周遞過卷子。
林偉接過試卷，一邊翻看，一邊不時的點頭。
“這份用了區域性微流控強冷方案……”林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太理想化了，沒考慮泵體的體積和震動，在晶圓臺上加高壓泵，光是震動帶來的誤差就超過了。”
他翻到下一張。
“嗯，這份應該是那個蓉城七中的喬凡，或者是魔中那個鄭浩的思路。”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流熱耦合推導得很漂亮，基本功真是紮實得可怕。”
老周湊過去看了一眼，附和道。
“是啊，現在的頂尖高中生，這數學工具用得，已經不比咱們研發部的一些應碩差了。”
“可惜。”林偉嘆了口氣。
“思路好是好，但要實現這種級別的實時控制，算力要求太高，而且成本……”
不過，林偉還是很滿意。
“能把數學模型建到這一步，已經是不可多得的苗子了。”
“老周，等解封了記下這個考生的名字，看看能不能提前籤個聯合培養協議，等他大學畢業直接進公司。”
“好的林總，現在的高中生確實是越來越強了，後生可畏啊……”
老周在旁邊劈里啪啦地一頓附和。
然而說了半天，卻沒聽見林偉有任何回應。
他疑惑的抬起頭。
只見林偉此時一句話都沒說，他就平靜的看著手裡最後的試卷，嘴裡還在無聲的唸叨著甚麼。
老周不敢打擾，只是稍微挪了挪腳步。
但他還是發現，林總監那隻握著試卷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靠得這麼近，甚至都看不出來。
許久，林偉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子。
“呼”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隨後，向來不苟言笑的林總監，竟然笑了起來。
而且笑的很舒心，像是壓在胸口的巨石被挪開了一樣。
“同步調諧光源波長，前饋控制折射率補償……”林偉喃喃自語。
他抬起頭，看著老周
“去聯絡這屆賽事的仲裁委員會和公證處的人！我要這張卷子考生的全部檔案！”
老周心裡一顫。
“林總，現在距離統一解封還有一個多小時，這合規矩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去辦！”林偉擺了擺手。
……
與此同時，距離復大不遠處的酒店內。
陳老拿著手機，翻找著通訊錄。
“這張老臉今天是豁出去了……”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陳教練居然有空給我打電話？”
陳老找的人叫吳建國，是復大物理學系的泰斗級人物，長江學者國家應用表面物理重點實驗室的主任。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
吳建國教授是華軒科技研發總監林偉當年在復大讀博時的導師！
別看陳老只是個高中教師，但在國內物理競賽圈，他送進各大頂尖高校的天才不知凡幾，這種級別的高校人脈，絕非普通老師可比。
“老吳，少在那給我陰陽怪氣，找你有正事。”陳老直奔主題。
“我想讓你跟你那個好學生林偉開個口，討個學術發表權。”
電話那頭的老吳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
“老陳啊老陳，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為了個甚麼學術發表權，你把當年我欠你的那個人情用到這兒來了？至於嗎？”
陳老沒有把李東具體弄出了甚麼級別的脫敏方案告訴他，畢竟涉及企業機密，他只是冷著臉說道。
“你別管至於不至於！你就說這忙你幫還是不幫？少在那婆婆媽媽的！”
老吳在電話那頭樂得不行。
“哎，你這個老東西，脾氣還是這麼臭。”
“行行行，我試試。”
“抓緊的！”
陳老沒好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床上，陳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有老吳這位恩師出面施壓，林偉那邊怎麼也得給幾分薄面，這事兒八成是有戲了。
然而，陳老的這口氣還沒喘勻。
“嗡嗡嗡”
床上的手機突就震動了起來。
陳老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皺著眉頭接通了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的聲音。
“陳老師您好，我是華軒的林偉。”
陳老當場愣住了。
不是？老吳辦事效率這麼高的嗎？！
這特麼才剛結束通話電話五秒鐘啊！老吳連撥號都還沒撥出去吧？林偉怎麼就主動打過來了？
陳老立刻反應過來，這絕對不是因為老吳的緣故。
他穩了穩心神。
“林總監？有甚麼事嗎？”
接下來的三分鐘裡，酒店房間裡只能聽到陳老……
“嗯？”
“啊？！”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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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你確定？”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詫異，變成了震驚，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嗯，沒問題，再見。”
“啪”的一聲，陳老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魔都繁華的景色，將雙手背在身後。
漸漸的，陳老的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他看著窗外，輕聲呢喃了一句。
“攻守易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