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大物理樓外。
帶隊老師們的休息區裡，氣氛卻顯得格外輕鬆寫意。
相比於高考或者CPhO，這種帶有商業背景的杯賽，在大多數重點中學的教練眼裡，更像是一場給尖子生們練練手，見見世面的友誼賽。
老師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而整個休息區的焦點，自然是這次參加盃賽唯二的兩所超級中學。
蓉城七中和魔都中學。
一個是常年霸榜西南物理競賽的無敵霸主，這次純粹是帶“小號”出來見世面。
另一個則是坐擁主場之利，背靠長三角頂尖教育資源的龐然大物。
這兩所學校的帶隊老師身邊，自然圍滿了其他省市過來搭話的教練。
“蘇老師，你們蓉七今年這批苗子是真不錯，那個叫喬凡的，高一就這麼穩，明年國決怕是又要鎖定一個集訓隊名額了。”
“哪裡哪裡，他還不夠格，需要多歷練歷練”
聽著那邊傳來的陣陣商業互吹，甚至帶著幾分“沒把這比賽放在眼裡”的輕鬆感。
站在角落裡的華軒杯出題組負責人老周，默默的喝了一口咖啡。
“還挺放鬆的，不過這次可不像之前咯”
就在這時，陳老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請問是華軒杯組委會的周主任吧？”陳老客氣的打了個招呼，“我是這次江城六中的帶隊教練，姓陳。”
老周禮貌的點了點頭。
“陳老師您好，你有甚麼事嗎？”
陳老斟酌了一下說道。
“是這樣的，周主任。”
“不知道林偉林總監，今天在不在？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見他一面，談一點關於學生學術成果後續處理的事情。”
老周聽完臉上掛著微笑，但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
這些重點中學的教練，在教育圈子裡確實是名師，受人尊敬。
但林偉是誰？
國威裝備集團核心子公司華軒科技的研發總監兼副總。
平時接觸的不是院士就是頂尖高校的實驗室主任。
所以老周非常委婉的拒絕道。
“陳老師，實在是不好意思。”
“林總監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滿，今天可能沒有時間安排私人會面。”
“如果您這邊有甚麼疑問，等下午我們會有專門的法務和IP管理專員來對接，您看可以嗎？”
陳老聞言，雖然心裡有些無奈，但也知道人家說的是實情，只能點了點頭。
就在陳老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老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哎？陳老師，打聽個事兒。”老周叫住了他。
“你們江城的七中的帶隊老師今天沒來嗎？我看簽到表上，他們學校那個叫李東的考生已經進考場了啊。”
陳老停下腳步，轉過頭說道。
“哦，七中這次沒派人來，李東是跟著我們六中過來的，他現在是我們六中英才班的學生。”
聞言，老周愣了一下。
不是你早說你是帶李東來的呀，說甚麼學生學術成果後續，你六中這次的學生有個屁的學術後續呀。
雖然心裡在腹誹，但是卻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哦是這樣呀，陳老師……”
老周看似隨意的補充道。
“林總監今天上午應該來考場這邊一趟！到時候我給他說一聲吧。”
陳老見老周這態度，也是心中一陣無語，我江城六中沒面子？還要報李東的號？
不過好像是真的沒李東有面子，至少現在是。
“那就麻煩周主任了。”
……
此時此刻，考場內。
只剩下最後四十分鐘了。
李東坐在座位上，看著試卷的最後一頁，眼神很複雜。
他一直覺得自己為了改變命運，在群裡披著馬甲薅那些科學巨匠的羊毛，已經算是挺不要臉的行為了。
但是，今天看了華軒科技出的這道壓軸題，李東才知道，甚麼叫“資本的厚顏無恥”！
【某半導體裝置企業正在研發 28nm工藝節點量產型浸沒式光刻系統，核心要採用 193nm ArF準分子鐳射光源，區域性浸沒式成像架構，在投影物鏡最後一片鏡片與晶圓表面之間，填充折射率 n=的超純水作為成像介質，以提升系統解析度和成像精度。
系統工作時，晶圓臺以勻速直線掃描完成整片晶圓曝光，曝光鐳射的能量會在浸沒液中產生區域性瞬態溫升，進而引發成像誤差。】
某半導體企業？到底是哪個半導體企業呢？好難猜呀。
看完這個背景，再看問題。
李東的眼角都開始抽搐了。
【請你設計一套配套的成像誤差實時補償方案，需同時滿足以下所有硬性指標：
補償精度：可將浸沒介質折射率波動帶來的曝光線寬誤差，控制在±以內；
響應速度：補償延遲≤1ms，可適配晶圓臺≥1200mm/s的勻速掃描速度；
抗干擾能力：補償效果不受浸沒液瞬態溫度波動、流速擾動、溶解氣體含量變化的影響；
結構約束：方案不得改動現有曝光光學系統的核心結構與引數，不得改變浸沒介質的成分與基礎物性，無任何與晶圓表面直接接觸的部件。
量產要求：方案核心部件可標準化批次生產，單套系統物料成本≤100萬元人民幣。】
“呵呵。”
這題如果是說人話的話就是：
我們國威裝備現在在搞浸沒式光刻機。
然後遇到點小問題。
水被鐳射加熱以後，甚麼折射率變了呀，甚麼光路歪了呀，所以良品率崩了。
我們呢，是養一大幫百萬年薪的頂尖光學博士和流體力學專家。
但是！他們好像不太會。
所以，我們就想讓你們這群連大學校門都沒進的高中生，來試試能不能用不超過一百萬塊錢的成本，幫我把這個問題給秒了？
“好不要臉！”
就在李東吐槽題目的時候，考場裡開始陸續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那是考生們放下筆的聲音。
坐在李東斜前方的那個魔都中學的男生，此刻正滿臉的懷疑人生。
不遠處，喬帆的草稿紙上畫滿了流體力學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和熱傳導偏微分方程……
這群學霸現在很懵逼，這給我幹到哪來了？
這都不是超不超綱的問題了。
這是壓根就沒打算讓人做出來啊！
要知道高中的物理競賽，不，甚至是大學本科的普通物理，研究的都是“理想模型”。
一般都是無摩擦的表面，絕對剛性的杆，均勻恆溫的介質。
但這道題，是“工程現實”！
別說做了，這些專攻物理競賽的普通競賽生，很多連這題裡涉及的引數邏輯都看不懂！
如果誰真的能提出一個完美自洽且可落地的方案……
這就是幫國產半導體邁過了成熟製程自主可控的一道關鍵門檻。
“你們華軒科技……真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