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魔都，天氣還是有幾分寒意的。
作為國內半導體裝置巨頭國威裝備集團背書的頂級賽事。
“華軒杯”物理創新大賽無疑是國內高中商業賽花板級別的存在。
這次參加全國總決賽的陣涵蓋了全國十幾個省市和自治區，足足二十多所老牌重點中學，共計二百一十餘名頂尖物理競賽生。
魔都浦東機場。
李東揹著雙肩包，跟在江城六中的隊伍裡，隨著人群往外走。
這次江城七中並沒有排帶隊老師過來，所以李東這次的食宿和行程自然就是跟六中一起。
而六中這次的帶隊的並不是劉利民，而是陳老。
陳老這次之所以出山，完全是為了李東。
因為李東現在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目標：丘成桐中學科學獎。
李東要拿華軒杯複賽的那道“雙光束鐳射干涉無掩模光刻”方案去衝刺丘獎，就必須用全英文撰寫並發表標準的學術論文。
但這個方案已經被華軒科技看中，涉及到了企業早期的技術機密和專利NDA。
陳老這次來魔都，就是要親自去找華軒科技的林偉總監談談，為李東爭取這項技術的“非排他性學術發表豁免權”。
簡單來說就是：技術你們公司拿去賺錢，但論文署名和學術發表的權利，必須留給我的學生去拿國際大獎。
隊伍中後方，趙子維拖著行李箱，眼神複雜的看著走在陳老身邊的李東。
他腦海裡不禁浮現出複賽前，劉利民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那個七中的不用管他，你的對手是天立中學的林蕭。”
可現在呢？
全省第一的成績狠狠抽了所有人的臉。
現在連陳老，都像是護犢子一樣圍著李東轉，而他這個六中本部的尖子生，反而成了陪襯。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趙子維心裡五味雜陳。
……
這次華軒杯決賽的場地，並沒有設在華軒科技的總部，而是借用了魔都復大的物理樓。
“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作為國內穩居前列的C9常青樹，復大在國內理科界，尤其是物理和微電子領域的地位母庸質疑。
這裡走出過無數位兩院院士，更是國內半導體基礎材料研究的重鎮。
大巴車穩穩停在復旦校園附近的指定酒店，放好行李後，距離下午的簽到還有一段時間，陳老便讓學生們去復旦的校園裡轉轉，感受一下學術氛圍。
一路上，陳老並沒有像普通學校的帶隊老師那樣交代甚麼“注意考試紀律”，“不要粗心大意”。
在他看來，能殺進華軒杯決賽的學生，如果連面對一場商業盃賽都會緊張到犯低階錯誤，那乾脆趁早收拾鋪蓋回去準備高考算了，算甚麼精英？
走在復大深秋的林蔭道上，六中的這群尖子生們表現得非常淡定。
他們看著路過的那些復旦大學生，眼神中更多的是平視的打量，而不是普通高中生那種仰望。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復大也是他們的選擇之一。
就在李東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機時，一道女聲從前方傳來。
“陳老！您怎麼親自帶隊過來了？好久不見啊！”
陳老停下腳步，抬頭看去，隨後臉上露出和藹笑容。
“喲，小蘇啊，你們蓉城七中的隊伍也到了？啥時候到的啊？”
這人就是蓉城七中的帶隊女教師，蘇晚。
兩人曾在前幾年的國家物理集訓隊選拔上有過幾次交集，也算是老熟人了。
寒暄了兩句後，陳老看向了蘇晚背後的一個小男生。
“這個，就是你們學校今年當成寶貝供著的那個喬凡吧？”
蘇晚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學生，笑著點了點頭。
“對，就是他。”
陳老有些詫異。
“這種級別的商業賽事，怎麼想著帶他來參加了？”
“這題目的深度，對他來說沒啥挑戰性吧？”
蘇晚聞言，苦笑道。
“陳老您是不知道，這小子總是不自信，擔心外面的高手太多。”
“我呢，就藉著這次比賽，帶他出來見識見識。”
陳老聽完，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讓他出來見識見識？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強？”
“還是想告訴他，他在外面也能亂殺？”
蘇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哎呀陳老，看您說的。”
“這不……複賽的時候，就被一個江城七中的學生給壓下去了嗎？也算是讓他受點挫折了。”
雖然嘴上說著“受挫折”，但蘇晚的心裡其實並沒有太把那個所謂的“第一名”當回事。
喬凡雖然是第二，但在蘇晚看來，一個學生的優秀與否，不能僅僅看他偶爾在某個專長上的一次爆發。
那個叫李東的學生，或許在光刻機這種前沿工程學的理論接觸上比喬凡多，恰好撞到了他的槍口上，這叫“偏才”。
而喬凡，是那種無論是經典力學、電動力學還是高階數學工具都毫無短板的“全才”。
真要是到了奧賽面對人大附中，魔都中學那些全能怪物時，綜合底蘊才是王道。
此時，站在蘇晚身後的喬凡，正安看著眼前這位名震川渝的陳老。
他當然知道陳老的名頭，這位金牌教頭可是連他們蓉城七中的校長都曾試圖高薪挖過，只是沒挖動而已。
但很快，喬凡的注意力就被陳老身後那個一直低頭看手機的男生吸引了。
“咦？”
這人看起來好眼熟，仔細一想，這不就是複賽那天坐在自己旁邊，對著最後一道大題發了二十分鐘呆的那個男生嗎？
他也進決賽了？
由於兩位老師還在旁邊聊著天，喬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悄悄湊到了李東的側後方，想看看這個人到底在玩甚麼遊戲。
然而，當他看清李東手機螢幕上的內容時，喬凡愣住了。
螢幕上根本不是甚麼遊戲，而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學術寫作教材《Science Research Writing for Non-Native Speakers of English》。
此時的李東嘴裡小聲的嘀咕著。
“這不對啊……為甚麼在介紹麥克斯韋方程組的電磁波推導時，這裡用的是 Present Simple，但到了後面描述干涉儀的搭建步驟時，又突然切成了 Past Simple？”
“明明都是已經存在和發生過的事情，這論文語法怎麼還來回切啊？”
李東的詞彙量雖然靠著 0.2的記憶屬性硬生生堆上去了，但他現在面對的是極其嚴謹且有著不成文規定的 SCI級別國際學術論文。
這和高考英語的閱讀理解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就在李東犯難的時候。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因為前者是普遍接受的科學真理，而後者是你在這個特定研究中完成的獨立動作。”
李東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
只見一個揹著書包的男生，正站在他旁邊。
“在國際學術論文的寫作規範裡， 或者理論背景中引用已被學界公認的定理，必須使用一般現在時，這代表它的真理性不受時間限制。”
“但是，當你在 Methodology部分描述你自己搭建實驗臺、操作光路的具體步驟時，因為這是在過去某一個特定時間點完成的孤立事件，所以必須使用一般過去時的被動語態，比如‘The beam was split by...’”
喬凡的邏輯很清晰，顯然是對這種學術寫作的規則很瞭解。
李東聽完，腦子裡瞬間通透了。
“原來是這樣區分客觀真理和實驗動作的……謝了啊！”
李東非常誠懇的道了聲謝，同時認出了這個男生。
就是複賽時坐他旁邊的那個顯小的考生。
喬凡見李東道謝，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
隨後，喬凡抬起頭，好奇的問道。
“你看這種深度的科研論文寫作指南……你是在準備丘獎的全英文答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