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將手機遞到了老楊面前。
“楊老師，是鄭主任。”
老楊點了點頭。
“接吧，聽聽他怎麼說。”
李東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擴音。
電話剛一接通，鄭華的聲就傳來了，顯然有些激動。
“喂？李東啊！”
“剛才華軒科技的林總監，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專門找我要你的私人聯絡方式！”
“雖然具體找你甚麼事他沒跟我細說，但肯定是因為你這次複賽拿了第一名！”
李東聽著鄭華興奮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知道了，鄭老師。”
他拿著手機，並沒有結束通話，而是安靜的等待著。
他在等。
等鄭華，或者說等學校，給他一個關於江城二中“偷”走他第一名這件事的解釋。
哪怕是一句無奈的抱怨。
然而，電話那頭的鄭華顯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李東情緒的異常，他的心思已經全部撲在了那位“林總監”身上。
鄭華還在電話裡喋喋不休的叮囑著。
“李東啊，我跟你說，待會兒林總監給你打電話，你態度一定要端正！要客氣！知道嗎？”
“說話的時候一定要謙虛……”
李東默默的聽著，心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李東確實對七中，對鄭華感到有些失望了。
“好，我知道了鄭老師，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沒等鄭華再囉嗦，李東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臥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老楊在一旁全程聽完了這通電話，他伸手拍了拍李東的後背。
“別往心裡去。”老楊輕聲說道。
“鄭主任他……其實在七中待了這麼多年，根本沒經歷過這些。”
“他沒見過甚麼大世面，骨子裡就覺得咱們比別人矮一頭，所以才會有這種反應，也不能全怪他。”
李東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楊老師。”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推開臥室的門，往客廳走去。
剛走到客廳，李東還沒來得及坐下，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魔都。
李東和老楊對視了一眼，知道正主來了。
客廳裡，劉利民還在給李琴做著思想工作。
“李東媽媽，以後李東如果走科研這條路，進了大學，進了研究所，抬眼一看，師兄師姐全是我們六中出去的，這能給他提供多大的幫助您知道嗎……”
李琴雖然聽不太懂，但聽起來就非常厲害。
就在劉利民還準備繼續勸說時，李東接通了電話。
李東家的客廳並不大，所以哪怕手機沒開擴音，在相對安靜的客廳裡，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喂，你好，是李東同學嗎？”
電話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對方的自我介紹非常的乾脆利落。
“我是華軒科技的，林偉。”
一種“我的名字就是我最好的名片”的從容感撲面而來。
李東語氣不卑不亢。
“林總監，你好，我是李東。”
對面的林偉顯然很欣賞李東這種幹練的風格，沒有繞彎子，直奔主題。
“李東同學，這次冒昧給你打電話，是因為你在複賽試卷最後那一問裡，寫下的那個‘雙光束鐳射干涉無掩模光刻’方案。”
“你的思路非常精妙，它準確的擊中了我們研發組目前在攻克某些特定週期性微納結構曝光時，面臨的一個巨大的成本最佳化痛點。”
林偉的話音剛落，劉利民的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李琴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兒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們經過初步的光學模擬，驗證了你方案的可行性。”
“所以，我代表華軒科技，希望能和你簽署一份專利成果轉讓協議。”
“作為這項底層物理思路的買斷費用，華軒科技願意支付你，兩百萬人民幣。”
這兩百萬一出，客廳裡的氛圍突然詭異了起來。
劉利民都傻了。
兩百萬？！
甚麼東西就兩百萬了？！
李琴更是嚇得手一抖。
這是詐騙電話吧？哪有人打個電話張口就給兩百萬的？！
老楊見狀，衝著兩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而此時的李東……
他剛剛在臥室裡被老楊鋪墊好的，那種“我是頂級學霸”的心理建設。
在“兩百萬”這三個字面前，瞬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李東握著手機的手都有點發抖了。
而電話那頭的林偉的聲音還在繼續。
“李東同學，這個價格，你不要覺得太多，也不要覺得少。”
“你的思路是天才級別的，但要將它真正落地，變成工業化的機臺，華軒還需要投入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去試錯，去解決硬體配套的問題。”
“而且，你這個方案並不是萬能的，它只能用於特定製程。”
“所以，這兩百萬，作為初期原始思路的買斷費，是一個非常公道的市場價格。”
林偉停頓了一下，丟擲了最後的選擇。
“這筆錢，我們可以透過兩種方式支付給你。”
“第一種，走個人勞務或者專利轉讓，扣除個人所得稅後，直接打到你的私人銀行卡上。”
“第二種，如果你未來有志於從事科研工作，我們可以用企業的名義，為你設立一個等額的個人專屬科研啟動基金。”
這下，別說是李東了，就連旁邊的劉利民都聽得有些發懵。
直接給錢和作為科研基金，這兩種有甚麼本質的區別嗎？
但老楊可是真正混過學術圈的人！
他太清楚這第二種方式的含金量了！
老楊立刻捂住了手機的麥克風。
“告訴他，你需要考慮一下，先掛電話！”
李東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按照老楊說的做。
“林……林總監，你好，這件事太突然了，我……我這邊需要先考慮一下，稍後回覆您，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偉的輕笑聲傳來。
“這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決定，你記一下我現在的這個號碼，這是我的私人手機號。”
“咱們決賽的時候在魔都見，除了這筆協議，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想和你當面聊聊。”
“到時候聯絡，再見。”
說完，林偉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李琴。
“小……小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楊立刻開口了。
“李大姐，剛才打電話來的，是華軒杯的主辦方，華軒科技的研發總監。”
“李東幫人家公司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這兩百萬，是給李東的科技成果轉讓費！”
李琴聽完，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但也算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犯法就行。
老楊沒再管李琴和劉利民那震驚的表情，他轉頭看向李東。
“李東，這個錢，我建議你選作為你的科研啟動基金！”
李東這個時候才稍微回過點神來。
他看了看老楊，有些不解。
“可是楊老師……為甚麼不直接拿現金啊？”
“稅後就算少點，那也是一百多萬的現金拿在手裡啊！我拿了錢，以後上了大學要搞科研，我再自己把錢拿出來花不行嗎？為甚麼要放在人家公司的賬上？”
老楊聽了，並沒有嘲笑李東傻。
因為任何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百萬現金誘惑時，第一反應絕對都是落袋為安。
但老楊知道，這就是階級壁壘。
“李東，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老楊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如果你拿了這筆錢，你和華軒科技的交易就結束了。”
“但如果你選擇了科研啟動基金，這筆錢就是跟著你人走的！”
“這代表著華軒科技這個國家級半導體巨頭，對你個人的認可！”
老楊越說越激動。
“你信不信，等你以後進了頂尖大學，哪怕是清北，當你想要申請實驗室，當你的專案導師因為經費卡你脖子的時候。”
“你只要把這份‘華軒科技專屬科研基金’的協議往桌子上一拍！”
“整個學院的領導都會對你刮目相看！因為你背後站著產業界的巨頭！”
“這種隱形的好處，它的價值遠遠不是兩百萬能夠衡量的！”
老楊的這番話，不僅敲醒了李東，也讓一旁坐著的劉利民如夢初醒！
劉利民看著李東的眼神都變了。
這哪裡是還沒起飛的雛鳥？
這分明是已經起飛的雄鷹了。
“壞了！”
如果李東僅僅只是一個競賽第一，那他的名氣可能還侷限在江城。
可現在，一旦華軒科技兩百萬砸高中生科研基金的訊息傳出去……
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蓉城七中、樹德中學、石室中學……
江城六中拿甚麼跟人家搶？！
不行！絕對不能等了！必須今天就敲定！
劉利民站起身，強擠出一個笑容。
“李東媽媽，楊老師，李東同學……”
“那個……你們先聊著。”
“我……我突然想起來學校還有點非常緊急的公事，我必須馬上出去打個電話彙報一下！”
說完，劉利民推開了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