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蘋果多少錢一斤？”
米夏此時的腦子裡全被微積分的題給佔滿了，聽到聲音，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當 n趨近於無窮大時，數列求和 n+11+n+21+⋯+2n1的極限是……”
話一出口，米夏心裡暗叫一聲“糟了”。
人家買個蘋果，自己報出一串微積分的極限求和算式，這不純純的神經病嗎？
她慌亂的抬起頭，準備道歉。
然而……
“ln2。”
李東有點無語，我就買個蘋果，你跟我對微積分暗號？
米夏見來人居然是李東，她的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根。
“啊……不好意思，我剛才在算題走神了，我媽去後面上廁所了，我幫她看一下攤子。”
米夏趕緊站起身解釋。
“蘋果……蘋果兩塊五一斤。”
李東點了點頭，一邊挑著紅富士，一邊隨口問道。
“哎？現在不是還沒放學嗎？你怎麼沒在學校？”
米夏猶豫了一下說道。
“家裡有點事，就請假沒去。”
其實米夏根本不是家裡有事。
自從上次被李東刺激到之後，她最近都在拼命的熬夜刷題。
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她幾乎把市面上能買到的競賽輔導書都啃了一遍。
高強度的用腦加上嚴重的睡眠不足，導致她今天早自習的時候在教室裡暈倒了，這才被老師強制要求回家休養。
但她當然不會把這些告訴李東。
在她心裡，李東現在就是她要翻越的大山，她怎麼能在對手面前示弱？
李東點了點頭也沒再問，挑好了幾個品相不錯的蘋果，遞過去過秤。
付完錢，李東提起塑膠袋就準備走。
“李東！”
這時，米夏突然叫住了他。
李東回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她。
“怎麼了？”
米夏深吸了一口氣，小聲卻堅定的問道。
“你……你可不可以幫我補習一下數學？”
夕陽的餘暉灑在米夏的臉頰上，將她原本就立體的五官映襯得更加柔和。
那雙平清冷的眼睛，此刻寫滿了求知。
平心而論，米夏確實很漂亮，是那種放在任何一個高中都會被奉為白月光的級別。
李東都看痴了，然後點了點頭說道。
“不行。”
米夏愣住了。
她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為甚麼呢？”
李東覺得她問的這個問題挺傻的。
“我沒時間啊，我每天晚上還要複習生物，還有語文，還有英語，哪有空給你補課？”
聽到這句話，米夏這才反應過來，李東的數學和物理成績現在已經到了一個讓人感到恐怖的境界。
可是……他其他科目確實還有上升的空間。
上次月考，他的語文好像只有98分，英語勉強110分出頭。
至於生物和化學，雖然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頂尖。
看著李東那理所當然的表情，米夏非但沒有被拒絕的沮喪，反而是更堅定了要超越李東的想法。
果然比我優秀的人都還在努力，我還有甚麼資格請病假！
米夏沒有再強求，她低下頭，不好意思的對李東說道。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我還想著花錢請你幫我補課……”
米夏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原本已經轉過身的李東，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走了回來。
他臉上掛著笑，那笑容燦爛得讓米夏覺得有些耀眼。
“我可能只有週末下午能抽出時間幫你補一下。”
李東認真的看著她。
米夏呆呆的問道。
“可是……你不是還要複習那麼多門功課嗎？”
李東搖了搖頭。
“複習固然重要，但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感情就是同學之間的感情了。”
“以後我們出了社會，可能再也遇不到這麼純粹的感情了。”
“所以作為同學的你都已經開口了，我還有甚麼理由拒絕呢？”
他眼神清澈見底。
花錢補課你早說呀，我以為你要白嫖呢。
兩人簡單交換了週末補課的時間後，李東心情大好的提著蘋果，哼著小曲兒離開了。
……
江城城南工業園區。
李東的舅舅李洋在這裡租了兩個小廠房，幹著五金粗加工的活兒。
因為早些年為了幫李東家裡還債，李洋的老婆也跟他離了婚，到現在他也沒再娶，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為了省錢，他連房子都沒租，直接住在廠房旁邊臨時搭建的彩鋼板房裡。
李東提著蘋果熟門熟路的推開板房的門。
李琴正在一個簡易電磁爐上炒著菜，油煙味在屋裡久久都散不了。
而李洋正坐在辦公桌前，咬著筆頭對著一本臺賬本愁眉苦臉。
“媽，舅舅。”李東喊了一聲。
李洋聽見聲音，趕忙抬起頭，看到李東手裡的塑膠袋。
“小東來了啊，你還在讀書，買甚麼東西啊？誰教你這些瞎客套的？錢留著買資料不好嗎？”
李琴在旁邊一邊翻炒著鍋裡的回鍋肉，一邊笑罵道。
“你外甥給你買點水果你還不樂意了？”
李洋嘆了口氣。
“哪是不樂意啊，只是覺得沒必要花這冤枉錢。”
他放下筆，拉過一張凳子讓李東坐下。
“對了，聽說你去省城考了個甚麼競賽？考得怎麼樣啊？”
李東放下蘋果，點了點頭。
“還行吧，發揮得不錯。”
他並沒有和舅舅詳細解釋華軒杯的含金量，畢竟舅舅初中畢業就出來混社會了，能分清物理和地理就已經很不錯了。
李琴把炒好的菜端上小茶几，順嘴抱怨了一句。
“下次別去參加這種亂七八糟的比賽了，耽誤時間不說，對高考又沒半點幫助。”
“你現在高三了，穩紮穩打考個好大學才是正經事。”
李東扒了一口飯，心裡暗自反駁。
是對高考沒幫助，但是能掙錢啊！兩萬塊的獎學金呢！要是拿到一等獎，那就是三萬！
但在獎金還沒到手錢，他也不準備和他媽說，畢竟他還想給他媽一個驚喜呢。
吃飯的時候，李琴看著李洋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賬本，忍不住抱怨。
“李陽，你也別怪姐多嘴。”
“你這廠子也該弄個甚麼庫存管理系統之類的了吧？就像我們超市裡用的那種，拿個掃碼槍一掃，進出庫清清楚楚。雖然有時候系統也會卡，但總比你這純手算好多了吧？”
李洋苦笑了一下。
“姐，你以為我不想嗎？我上個月就去電腦城問過了。”
“人家說要想定做一套帶掃碼和資料庫的五金庫存系統，最便宜的軟體加硬體一年也得一萬多塊。”
“你知道的，我這廠子剛支稜起來，接了幾個大單子，可是廠家的貨款都還沒結回來，工人的工資都得墊付，我哪有那麼多閒錢去搞那個？”
李琴聽了，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差一萬是吧？我明天把定期的錢取出來……”
“別！”李洋立刻擺了擺手。
“姐，你那點錢存著不容易。”
“小東現在高三了，正是要用錢的時候。”
“平時買點營養品，週末請個家教補課甚麼的，哪樣不花錢？”
“咱們老李家往上數三代都沒出過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絕對不能因為我這點破事委屈了孩子。”
李琴點了點頭，沒有再強求。
聽著他們的對話，李東心裡突然一動。
他放下筷子，轉頭看向李洋。
“舅，你這個庫存系統，到底需要些甚麼功能啊？具體要管些甚麼？”
李洋愣了一下，笑著揉了揉李東的腦袋。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打聽這些幹嘛？好好讀你的書。”
“哦，沒事，我就是了解一下，就當拓展知識面了。”
李東隨口找了個理由。
李洋也沒多想，只當是外甥好奇，便隨口解釋。
“其實說白了也不復雜，我們做五金加工的，零件規格特別多。”
“甚麼 M4的螺絲啊，M6的墊片呀，光是不同材質和長度的就有幾千種。”
“我就想能有個系統，能記錄每天進來了多少原材料，加工出了多少成品，又報廢了多少廢品，然後出庫發給哪家客戶。”
“還有就是，最好有個紅線提醒，低於一千件了有個提示讓我備貨。”
李東一邊聽，一邊默默的將這些需求記在了心裡。
他現在的物理和數學水平已經足以在高考亂殺了，而化學也有了大鬍子給“化學直覺”。
他完全能在一週內吃透高中的化學知識，就算是啃點大學的無機化學也不是不可能。
生物靠著被動記憶力也能穩拿高分。
除了語文需要多背背古詩詞和作文素材外，他其實已經有大量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了。
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自學一下程式設計呢？
到時候直接給舅舅寫一個輕量級的庫管系統！
李東可沒忘記，“青龍學習小組”裡不僅有物理和數學的大神，還有計算機領域的祖師爺！
【阿蘭·圖靈】和【約翰·馮·諾依曼】。
到時候趁著他們在群裡聊天，說不定還能薅幾把計算機領域的羊毛。
一頓飯吃完，李東幫著收拾了碗筷，便跟著老媽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公交車在夜色中搖晃。
車窗外，江城的霓虹燈不斷向後退去。
李琴看著窗外，突然嘆了口氣。
“小東，你以前總覺得你舅舅好高騖遠的不靠譜，其實你錯怪他了。”
“咱們家就他一個男丁，他一直想在外面闖出點名堂，好讓咱們家裡人不受別人欺負。”
李東看著母親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
……
回到家後，李東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腦子裡依然在回放著老媽的話。
舅舅確實不容易。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甚麼。
所以毫不猶豫的拿出手機，開啟了“青龍學習小組”。
他本想爬樓翻翻聊天記錄，看看圖靈或者馮·諾依曼有沒有冒泡，方便自己去搭訕。
然而當他開啟群聊介面的那一刻，卻發現群裡根本沒有計算機大神的身影。
相反，整個群裡的火藥味已經濃烈到了快要溢位螢幕的地步！
原因無他，【尼爾斯·玻爾】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