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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的鈴聲在走廊迴響。
考場大門緩緩開啟，考生們依次走了出來。
鄭華站在考場外，緩慢的來回踱步，但看到周圍幾所名校的帶隊老師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特別是六中的劉利民，正揹著手跟旁人談笑著。
鄭華也挺了挺腰桿，強行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緊張。
李東拿著文具袋從考場走了出來，神色平靜，還順手把喝完的礦泉水瓶扔進了垃圾桶。
鄭華迎了上去，語氣盡量平緩。
“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李東隨口答道。
鄭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拍了拍李東的肩膀，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回到了酒店的房間。
剛一關上房門，鄭華那副高深莫測的偽裝瞬間就垮了。
他一把拉過椅子坐下稍微有些慌的問道。
“這次的題有把握沒？”
李東看著老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放心吧鄭老師，都在射程範圍內。”
鄭華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想在那個地中海的面前支稜一會。
但他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向李東問道。
“哎？這次的實驗題是甚麼呀？”
華軒科技選“親傳弟子”的傳說他也是聽過的，所以也想知道這次的杯賽有沒有夾帶私貨。
李東點了點頭。然後將那道關於光刻機解析度的題目講了一遍。
鄭華聽來一愣一愣的，他的水平可能不如老楊，但是畢竟在七中教了那麼多年的物理了，基本的眼光還是有的。
“瑞利判據……無掩模……真放脫敏後的題了？這是他們遇到的技術瓶頸，還是已經解決的問題啊？”
李東感覺有些悶，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然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應該是已經解決了的問題。”
“如果是沒解決的工業級難題，應該會放在決賽當壓軸，複賽不太可能會放出來。”
鄭華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
他稍微琢磨了一下題目，神色緩和了許多。
“這題雖然涉及光刻機，但剝離掉那些嚇人的術語，核心還是波動光學的干涉和衍射，以我對你的瞭解，這題你應該沒問題。”
然後突然又想到了甚麼，於是試探著問道。
“那你是怎麼解的？用了浸沒式光刻的思路嗎？雖然成本比較高，但那是目前工業界比較成熟的方案。”
李東搞事情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時不時就整點花裡胡哨的，他深怕這次李東又來。
李東面不改色的點了點。
“是的！我就是這麼做的。”
要是讓老鄭知道自己搞了個“雙光束鐳射干涉無掩模光刻”這種激進的方案，指不定這老頭今晚得失眠。
畢竟在傳統教學思維裡，這種方案風險太大，萬一是李東的自嗨呢？別人不買賬呢？
所以，李東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好！”
聽到他這麼說，鄭華連說兩個好字
“這種大題最忌諱劍走偏鋒，那幫改卷的工程師雖然喜歡創新，但更看重可行性，浸沒式好啊，穩妥！”
確認了李東沒有亂來，鄭華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大手一揮。
“行了，考都考完了，成績聽天由命吧。”
“走，老師帶你好好的在蓉城玩一玩！聽說這邊的春熙路挺熱鬧的，咱們明天再回學校。”
“啊？鄭老師，這算不算公費旅遊？”
“胡說！這叫考後心理疏導！咱們去……咳咳，去按個摩，正經的那種！”
……
就在鄭華帶著李東去心理疏導的時候，其他學校的氣氛卻並沒有這麼輕鬆。
酒店大堂的休息區。
江城六中的主任劉利民，正勸慰著面前一臉死灰的趙子維。
“沒事，子維，一次比賽而已，以後咱們多擴充一點知識面就好了，不要全鑽在書本里面刷題了……”
趙子維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一次他考的很差。
前面的題他都做得順風順水的，可唯獨最後那個實驗題。
第一問送分。
第二問關於工業界常規方案，他平時只知道埋頭刷題，研究競賽技巧，哪知道甚麼DUV、EUV的區別？估計方向都錯了。
至於第三問的設計方案，他更是一點切入點都沒有，腦子裡全是公式，卻不知道該用哪一個。
“劉老師，我可能連複賽線都過不了……”
趙子維聲音有些顫抖。
就在劉利民還在想著則對那麼安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哎喲？老劉，你們考怎麼樣呀？趙子維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劉利民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光頭男帶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
是天立中學的帶隊老師。
沒問題？你看不出來趙子維都快哭了嗎？
這光頭簡直枉為人師！
劉利民深吸一口氣，也沒懟回去，直接冷著臉拉起趙子維轉身就走。
“我們累了，先回房休息，不勞掛心。”
光頭男看著劉利民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老劉還是這老樣子，心裡素質不行啊。”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個文文靜靜的男生，語氣都溫和了幾分。
“林蕭，實驗題都做出來了嗎？”
林蕭臉頰微紅的點了點頭。
“嗯，做出來了，我用了離軸照明技術配合相移掩模的思路，雖然計算量有點大，但理論上是可行的。”
光頭聞言點了點頭。“競賽還是得看我們天利。趙子維這個孩子努力刻苦，就是腦瓜子少了點靈氣，做題做傻了。”
林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
而在另一邊，蓉城七中的隊伍卻顯得格外安靜。
那位中年女教師並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圍著學生問長問短，這種級別的比賽對他們來說，拿獎是本分，拿不到才是新聞。
她直接帶著隊伍往大巴車走去。
唯獨在上車前，她停下腳步，看向了隊伍末尾那個年紀最小的男生。
正是剛才考試時坐在李東旁邊的那個高一學生，喬凡。
“喬凡。”女教師的聲音不大。
“今年下半年的奧賽你是想走數學還是走物理？反正以你的天賦，兩科我都覺得挺有希望進集訓隊的。”
喬凡揹著一個巨大的書包，顯得人更小了。
他抬頭看著老師，猶豫了一下說道。
“趙老師，可是我覺得我學的並不踏實啊。”
那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教師難得露出一絲微笑，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你只是不瞭解你自己而已，這次出來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外面的世界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強？”
喬凡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坐在他旁邊那個男生。
那個人在做第三題的時候，足足發呆了二十多分鐘才動筆。
而自己，看完題目不到五分鐘就構思出了“浸沒式光刻”的變種方案。
“嗯……”喬凡點了點頭，誠實的說道。
“好像是沒有學校裡的週考難。”
女教師笑了笑。
“嗯，所以你的對手在國家隊，不在這種商業賽裡。”
喬凡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原來，外面的高手，也就那樣。
……
與此同時，李東和鄭華已經在蓉城的太古裡玩嗨了。
李東從小到大，除了刷題就是幫家裡幹活，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旅遊”。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商場頂樓是可以“長”出一隻巨大的熊貓屁股的。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火鍋店門口排隊是可以排到幾百號還能順便做美甲的。
更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在蓉城，找你要微信的不一定是女生。
這一天，李東玩得很開心，也很累。
雖然他甚麼都沒買，就純逛。
但他覺得，逛街是除了學習以外最開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