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軒杯”物理應用大賽，在理工科的圈子裡，含金量其實很足的。
因為這個盃賽的背後是——華軒科技。
而華軒科技的母公司，就是國威裝備集團。
就是那個時不時在聯播裡露下臉的國產光刻機巨頭。
而華軒科技在整個集團裡的定位，主要是負責精密光路校準和微位移測控。
說人話就是，給光刻機做“眼睛”的。
這種級別的企業舉辦的競賽，自然不會像那些野雞比賽一樣，隨便出幾道題，發個證書就完事。
華軒杯之所以備受各大名校重視，是因為它經常“夾帶私貨”。
出題組往往會將生產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實際工程難題，或者已經被解決但極具代表性的技術痛點，經過簡化和脫敏後，作為壓軸題放出來。
它考的不是你會背多少公式，而是你對物理的應用能力，以及那一點點可能改變世界的靈性。
前幾年的一屆，有個平時成績並不算頂尖的考生，在決賽中對一道關於“多層鏡面反射熱畸變”的題目，提出了一個極其獨到的散熱思路。
結果比賽成績都還沒出來，就被華軒科技看中了，不僅全資贊助了他本科的所有學費，最後更是直接入職了母公司國威裝備，據說現在已經是核心研發組的骨幹了。
這個展開就像是修仙小說裡，一個外門的普通弟子，因為在宗門大比中使出了一招自創的劍法，結果被閉關出來的化神期老祖一眼相中，直接收為親傳弟子。
一步登天，莫過於此。
……
蓉城，高鐵站。
人潮湧動的出站口，鄭華正和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寒暄著。
“哎呀，劉主任，好久不見啊！這次你們六中可是精銳盡出啊。”鄭華臉上堆滿了笑容。
“哪裡哪裡，鄭主任說笑了，哪裡是甚麼精銳呀，就是些普通學生，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面。”
這個地中海叫劉利民，是江城六中的教導主任兼物理組組長，他身後站著8名穿著江城六中校服的學生。
“你們七中這次也不錯嘛，聽說預賽出了個滿分第一？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運氣，都是運氣。”
鄭華打著哈哈。
兩人又互相吹捧了幾句，祝對方取得好成績。
“那劉主任，我們就先去酒店簽到了，下次再見。”
“好的鄭主任，回見。”
兩人揮手告別，各自轉身。
然後剛才還笑呵呵的鄭華，現在滿臉黢黑。
他撇了撇嘴，用只有李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
“明明和我是一個級別，總是端著個架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六中的校長呢。”
走在旁邊的李東聽得暗自咋舌。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
鄭華轉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李東啊，你這次可要爭氣一點啊。”
李東揹著書包，看著鄭華那張充滿期盼的臉，心裡一陣無語。
老師，我真的只是為了那兩萬……為校爭光來的呀。
你們這些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能不能別帶上我？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通道里。
劉利民帶著學生，步履匆匆。
他的臉色同樣也不太好看。
“主任，剛才那個就是七中的老師？”
走在他身後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道。
劉利民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個站在他旁邊的，就是預賽第一的李東？”
男生推了推眼鏡。
“他居然真來參加線下賽了？”
劉利民腳步微微一頓，嘆了口氣。
“看來和我們想的有點不一樣啊。”
“這個李東，可能是真的有點實力的。”
“主任，那我們……”
“不用管他。”
劉利民擺了擺手，打斷了學生的話。
雖然李東敢來，說明肚子裡有點墨水，但他依然不相信那個預賽滿分是李東憑真本事考出來的。
預賽畢竟是線上，漏洞太多。
他更傾向於這學生有點水平，就算複賽考不好，只要分數能過得去，七中那邊怎麼都能把預賽的滿分圓回去。
畢竟發揮失常也是常有的事嘛。
所以他對李東並沒有太過在意。
他回過頭，看向那個男生。
“趙子維，這個七中的你不用在意，你只要做好自己，認真做題別犯低階錯誤了。”
“你和天利的林蕭，在預賽分數上只差了一分，平時在全市聯考的排名也咬得很緊。”
“秦言去參加國家集訓隊了，不可能來這種商業賽，所以這次江城的最高分，大機率就是你倆爭了。”
“至於蓉城七中那邊，哎……”
說到這裡，劉利民嘆了口氣。
他們六中能在江城稱王稱霸，但是和蓉城七中比？
算了吧，人家老師批評學生都說，你要是不努力就去旁邊的川大吧。
陳越：？？？
趙子維點了點頭。
“主任您放心。”
……
華軒酒店。
這是華軒科技旗下的五星級酒店，也是本次複賽的指定接待點。
參賽選手住宿全免，連隨行老師也能享受三折優惠。
辦理完入住手續後，鄭華並沒有拉著李東再講甚麼題。
這幾天在學校裡那波高強度的集訓，該講的都講了，現在再灌輸知識反而容易造成思維混亂。
“行了，房卡給你。”
鄭華把一張房卡遞給李東。
“今晚你自己好好休息，適應一下環境，別有壓力。”
“明天早上九點開考，我七點三十來叫你吃早飯。”
李東接過房卡，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電梯。
回到房間，李東把書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呈太字型癱倒在床上。
別有壓力？
說實話，要說一點都沒有壓力，那就是騙人的了。
實話實說，華軒杯的這個強度，對李東來說不算太難，畢竟他天天都在“青龍學習小組”窺屏。
大佬們討論的都是些甚麼黎曼曲面、規範場論、高階像差矯正之類的東西。
所以一個盃賽的複賽不至於讓他有壓力。
讓他真正有壓力的，不是題目。
而是……
“那他媽可是兩萬塊錢啊！”
李東眼睛都在冒綠光。
兩萬塊！加上學校承諾的一等獎額外一萬，那就是三萬！
這筆錢對於現在的他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筆鉅款。
“呼……不能想，越想越激動。”
李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閒著也是閒著，他習慣性的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還是學學數學，能有效的緩解壓力。”
“看看有沒有新的數學大佬冒頭吧。”
群裡最近似乎都很沉默。
高斯的頭像依舊是灰色的，自從那句莫名其妙的“無數世界”後，他就再也沒上過線。
尤拉這位大神更是一次都沒冒過泡。
就連最活躍的牛頓，最近也沒怎麼說話了。
“估計是在忙推動第二次工業革命？”
李東心裡暗自琢磨。
隨著物理學習的深入，他越發感覺到數學工具的重要性。
特別是數論的重要性。
高斯曾經說過：數學是科學的皇后，而數論則是數學的皇后。
嗯，好像還說過，化學是數學的女僕……
門捷列夫：……
現在李東對數論這塊其實挺怵的。
別看這玩意兒全是整數，可事實上裡面的坑，簡直深不見底，隨便哪出一個猜想就能困死一群天才。
李東搖了搖頭。
“算啦，數論以後有機會在說吧。”
“還是先解決代數問題吧。”
“找誰呢？”
“尤拉大神不說話，我也不能直接@人家啊，太冒昧了。”
李東翻看著群成員列表，最後看到了一個ID。
【約翰·查爾斯·菲爾茲】
那個設立了“菲爾茲獎”的男人。
在普通人眼裡，這絕對是數學界的神級人物。
但在這個群裡，他還得練。
論學術成就，他別說碰瓷高斯、尤拉了，就算是和黎曼、柯西這些比，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可以說，約翰·查爾斯·菲爾茲更像是一個偉大的數學教育家，而不是那種獨斷萬古的天才。
“不過這幾天好像也只有他冒過泡……”
李東想了想，還是決定試探一下，看看能不能薅薅羊毛。
他熟練的披上了“我侄子”的馬甲。
【高三刷題中】：@約翰·查爾斯·菲爾茲，先生，晚上好。
【高三刷題中】：我那個愚鈍的侄子最近在思考一個關於代數函式論的問題，關於黎曼-羅赫定理在特定曲線上的應用，他總是有些困惑……
這個問題其實是李東在看《代數幾何》時的一個難點，他有點沒吃透。
【約翰·查爾斯·菲爾茲】：哦？代數函式？正好我也有點研究。
【菲爾茲】：其實黎曼-羅赫定理的本質很簡單，就是給緊黎曼曲面上的光滑代數曲線，建立除子的線性空間維數與曲線虧格之間的恆等關係……
李東一邊瘋狂的記著，一邊隨意的點評著。
“講的挺詳細，但是比起其他大神的講解就有點一般了。”
李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飄了，他居然說菲爾茲一般了。
最後，李東為了薅更多的羊毛，特意提了一嘴。
【高三刷題中】：感謝您的指點，對了，聽說您一直在構想一個獎項……
【高三刷題中】：我覺得吧，如果能將獎勵的物件專注於那些年輕的數學家，比如40歲以下的，這樣說不定能激發出數學的活力來。
畢竟，數學是屬於年輕人的嘛。
李東這話完全就是帶著答案去秒問題了。
歷史上菲爾茲獎確實就是這麼設定的，旨在鼓勵年輕數學家。
【約翰·查爾斯·菲爾茲】：！！！
【菲爾茲】：40歲以下？這個提議簡直太棒了！
【菲爾茲】：年輕確實意味著無限的可能！高三閣下，您的見解總是這麼獨到！
李東看著螢幕，上挑的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按照慣例，這時候應該有紅包了。
然而……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可群裡還是靜悄悄的。
菲爾茲在發完那句感嘆後，似乎就去修改他的獎項章程去了。
“？？？”
李東一臉懵逼。
“不是吧？”
“我都幫你把菲爾茲獎的核心精神都定下來了，你連個紅包都不給？”
李東有些鬱悶地把手機扔到一旁。
“不會要我拿到菲爾茲獎，才給獎勵吧？”
“如果真是這樣……”
李東決定暫時拉黑菲爾茲。
“算了，睡覺！”
李東拉過被子矇住頭。
管他甚麼菲爾茲，先把那兩萬塊錢拿到手才是正經事！
夜深了。
華軒酒店的各個房間裡，燈光依舊亮著。
來自全市乃至全省各地的尖子生們，此刻正趴在書桌前，抓緊最後的時間複習。
趙子維正在刷題，眉頭緊鎖。
天利的林蕭則是在閉目養神，嘴裡唸唸有詞，背誦著複雜的物理常數。
老師們也在各個房間給學生們做著最後的心理建設。
每個人都想一舉奪魁，每個人都想進入那個傳說中的國威裝備集團，成為被選中的“親傳弟子”。
只有302房間裡。
傳來了輕微的呼嚕聲。
李東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的不是獎盃。
而是一捆厚厚的鈔票。
他笑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
半夜，他突然驚醒！瞳孔收縮，好像是甚麼重要的事忘了！！
“差點忘了，祝大家新年快樂，馬上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