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隨著最後一堂生物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整個江城七中高三年級都鬆了一口氣。
“哎，一洲，這次考得怎麼樣啊？”
剛一出考場，幾個平時玩得好的男生就圍住了江一洲。
江一洲一邊收拾著文具袋，一邊淡定的說道。
“還行吧，生物沒問題，唯獨昨天的物理最後一道大題，那個電磁感應模型有點難度，但是還好我看過。”
這幾天，江一洲感到那種“班級核心”的感覺又回來了。
沒有了李東在旁邊製造焦慮，江一洲覺得自己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那個混蛋，最好一直別回來。
這三天的月考，李東是一場都沒有參加，這讓二班的同學們私下裡都議論紛紛。
“哎，你們說李東是不是輟學了啊？聽說他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
“不會吧，我前天聽老楊提了一嘴，說是去參加那個甚麼‘華軒杯’的物理競賽了嗎？”
“競賽？那個預賽不是隻要一天嗎？這都三天了，也沒見人影啊。”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江一洲心裡滿是鄙視，去參加競賽又不是能考第一，不過是去當個分母而已。
……
然而，江一洲不知道的是，李東這個分母，此刻正坐在教導主任鄭華的辦公室裡。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能隱約能聽到李東筆劃過試卷的聲音。
在李東的不遠處。
鄭華、老楊，還有物理老師江揚，正圍著幾張已經批改過的試卷大眼瞪小眼，氣氛古怪到了極點。
三天前，“華軒杯”預賽剛結束時，幾位老師出於好奇，找來原題自己做的一份測試。
這套預賽卷子滿分50分，全是選擇題，只有最後一道是計算大題，分值10分。
鄭華作為物理組組長，但由於要兼著一些行政工作，對一些冷僻的物理知識點記憶模糊了的，所以有三道選擇題做錯了，最後得分47分。
而物理老師江揚，此時很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張只要35分的試卷就被壓在茶杯底下，他是看都不敢看一眼。
“這題……這題是不是有點太偏了！”江揚紅著臉說道。
“誰能想到它考熱力學還能結合統計分佈的？這完全超綱了啊！”
“超綱？”
一直沒說話的老楊推了推眼鏡，慢悠悠的拿起了自己的那份試卷。
卷面上那個“50分”晃的江揚眼睛生疼。
“老楊，你……”
“你是教數學的啊！你怎麼可以考滿分？”
老楊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物理和數學不分家嘛，最後那道力學題，我看物理模型挺複雜的，就直接建了個泛函，用變分法求了極值，雖然過程繁瑣了點，但殊途同歸嘛。”
江揚：“……”
鄭華：“……”
用泛函分析做高中物理競賽題？京都師範的高材生了不起啊！
最後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還在做月考試卷的李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屬於李東的預賽草稿紙。
“李東啊。”江揚語氣有些乾澀的問道。
“最後這道關於旋轉非慣性系中徑向運動的分析，你是怎麼想的？我看你都沒怎麼列方程。”
正在做英語閱讀理解的李東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個……其實也不難。”
李東放下筆，指了指草稿紙上的一個圖。
“楊老師用的是數學變分法，那是大學的高階工具，我現在還不熟練。”
“但我當時想，既然是在旋轉參照系下，利用角動量守恆構建一個等效勢能 V_{eff}(r)，就能把複雜的二維動力學簡化成一維的徑向運動。”
“在這種勢阱約束下，粒子在徑向轉折點處的速度為零。”
“我根本沒去解那個繁瑣的微分方程，直接透過能量守恆曲線的截距求出了極徑，再利用幾何約束就得出最大偏離角了。”
說實話，江揚有些沒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露出一副和我想的一樣的表情。
老楊則是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等效勢能？你小子大物啃完了？”
“沒有沒有，還差的遠呢。”李東謙虛的說道。
江揚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是誰？我在哪？
為甚麼我只考了35分，而我的學生還在跟老師討論等效勢能？而且還是數學老師？
“那個……”江揚有些絕望的看向鄭華，“鄭組長，我覺得我可能教不了他了。”
鄭華此時卻沒空理會江揚的玻璃心。
他正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就在剛才，“華軒杯”的官網查詢頁面重新整理了。
【第一名：李東（江城第七中學）—— 50分（滿分）】
【第二名：趙子維（江城第六中學）—— 48分】
【第三名：林蕭（江城天利學院）—— 47分】
……
“滿分……第一名……”
鄭華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沒錯確實是第一。
要是之前有人告訴他，七中有人能進“華軒杯”的複賽，他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因為……
他看了看江揚……
江揚：？？
可現在，李東的名字就掛在榜首。
鄭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是我的學生！他的成功離不開……”
然後就看到李東還在那淡定的塗著答題卡。
“李東！你第一，滿分！”
“這題選D……啊？哦，知道了。”
李東繼續做著題。
鄭華有點無語。
你怎麼不激動呀？這可是全市第一呀？
“月考這種東西以後有的是機會做，你現在應該全力備戰複賽！”
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劃特訓方案了。“江老師……算了江老師你還得備課。”
江揚：？？
“老楊！老楊！這幾天我一個人帶他特訓強度有點大，今天開始咱們倆輪流給他開小灶，必須把這個勢頭保持住！”
老楊古怪的看了鄭華一眼，強度大？不是怕教不了？
不過畢竟是領導嘛，老楊這點情商還是有的，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然而李東卻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行啊鄭老師。”
“這月考我必須得考完才行，而且還得考好。”
“為甚麼？！”鄭華不理解。
李東嘆了口氣。
“因為我媽要看成績啊。”
“我要是跟她說我拿了個物理競賽第一，她肯定會問我‘這玩意兒能給高考加分嗎？’，我說不能，她肯定覺得我不務正業。”
“在她眼裡，只有學校的成績單，那才是實打實的分數。”
鄭華：“……”
老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