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上，老楊手中的粉筆在黑板敲的的“篤篤”作響。
“第18題，立體幾何，這道題是送分題！我都講過多少遍了？建立空間直角座標系啊！找法向量呀！你們怎麼就是記不住？啊？這麼簡單的題還有十幾個人沒拿分？”
他在臺上講的起勁，但是臺下至少有一半的學生眼神都是呆滯的。
也只有前排的幾個同學還在做著筆記。
至於後排的同學……
老楊看向了李東的位置。
對於李東，老楊的印象其實一直挺不錯的。
這孩子雖然腦子不算靈光，屬於那種怎麼教都很難開竅的型別，但勝在踏實啊。
可今天，李東實在有些太反常了。
從上課開始，這小子就不知道在幹嘛，一直在試卷上寫寫畫畫的，你說他在改錯題吧，但是現在自己才講到18題，他都快畫到最後的附加題了。
“這是徹底擺爛了？”
老楊心裡嘆了口氣。
在七中這樣的環境裡，一旦學生自己都放棄自己了，那老師就算是想拉他一把也拉不住。
老楊搖了搖頭繼續開始講解試卷。
然而，老楊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的自暴自棄的李東。
此時正因為專注+0.1的原因而在瘋狂的吐槽自己。
“豬腦子啊……”
李東看著自己當時的解題步驟，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巴掌。
“這麼明顯的單調性討論，我當時為甚麼要兩邊同時取對數？這沒事找事嗎？”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王者回過頭看自己青銅時期的操作一樣，全是破綻。
雖然他現在還不能像那些學神一樣一眼看出答案，但他能清晰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以及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就在老楊講試卷的時候，他已經把試卷前幾道錯題全部“覆盤”了一遍。那解題的快感，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這種感覺……雖然比不上牛頓那個變態的專注+1，但對於我這種學渣來說，完全夠用了啊！”
李東心中暗爽，順手就把目光投向了試卷最後的那道附加題。
【已知函式f(x)=ex−ax−1（a為常數）。若f(x)≥0對任意x≥0恆成立，求實數a的取值範圍。】
這個題的答案，之前牛頓已經給出來了，是a≤1。
但是卻沒有推導的過程。
如果換做以前，李東肯定是沒辦法自己推匯出答案的。
但現在藉著這股專注勁兒，他突然想起了焦耳發的那個學習文件裡的【拆解+基礎閉環】。
“把問題拆解……恆成立……就是最小值大於等於 0……”
“求最小值……求導……f′(x)=ex−a……”
不到五分鐘。
李東看著草稿紙上那個最終推匯出的a≤ 1，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就……做出來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臉。
雖然這個套試卷是學校自己出的題，難度不夠，但是怎麼說這也是附加題呀。
“就這麼解出來了？”
“是因為我提前知道了答案，反推比較容易？還是這0.1的專注度真的這麼強？”
李東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拆解+基礎閉環……”
李東嘴裡唸叨著，然後開始在書包裡翻找起來。
他一直覺得立體幾何的“二面角”問題是自己的弱項，既然焦耳說要拆解成最小單元，那就先從找“法向量”開始練起。
“必修二……必修二哪兒去了……”
由於他太激動了，所以翻找的動作幅度有點大。
這動靜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格外刺耳了。
講臺上的老楊終於忍無可忍了。
他剛問了一句“這道附加題有沒有人做出來”，臺下一個主動站出來的學生都沒有。
結果李東這小子，還在那兒不知道搞甚麼名堂，動靜這麼大。
“李東！”
這一聲怒喝，把全班同學都嚇了一激靈，大家都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了後排的李東。
李東正埋頭找書呢，聞言下意識的抬起頭，一臉茫然。
“啊？在！”
“李東，如果你覺得這道題已經完全掌握了，不需要聽講，那就上來給大家演示一下。”
“如果你沒做出來，就別亂翻書包，認真聽講！”
老楊指了指身後的黑板。
一陣幸災樂禍的嘲笑聲響起。
隔壁座的劉亮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聲說道。
“東子你完了，老楊要拿你開刀了。”
然而李東此時的腦回路，卻因為專注度的提升，變得有些“直線條”。
他的大腦還在思考著焦耳的學習方法有沒有甚麼更好的落地方法。
對於老楊的呵斥他的思維如下：
大腦接收資訊：老師叫我。
大腦分析指令：上黑板做題。
大腦執行操作：哦，那就上去做。
至於同學們的嘲笑，以及這道題的難度……通通被那0.1的專注力給過濾掉了。
“哦，好。”
李東答應了一聲，起身就往講臺上走。
他就這麼像夢遊一樣的走上了講臺。
老楊見他上來了，隨即便轉過身對全班語重心長的說道。
“同學們，我知道這道題比較難難，但是已經過去半天了，全班沒有一個人試著去主動思考，全等著老師來講……”
他還在說著，卻見臺下的同學們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了，他正準備回頭看看是怎麼回事。
就看到李東從他身後走下了講臺。
老楊一臉的錯愕，李東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這是要造反呀！
就在他要好好訓斥李東一番的的時候，就聽到前排的一個學生說道。
“原來是這樣呀！”
“甚麼這樣？”
老楊心裡一驚，下意識順著那學生的眼生看向了身後的黑板。
【若a≤1，則f'(x)=e^x - a≥1 - a≥0，函式單調遞增，最小值f(0)=0，滿足；】
【若a>1，極小值f(ln a)=a - a ln a - 1。由於a>1時該值必小於0，不滿足。】
【最終結論：a≤1】
老楊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板上的板書。
這……這怎麼可能？
從李東上臺到下臺有一分鐘嗎？
老楊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迅速恢復了鎮定，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全對。
但是李東省略了很多步驟，這些省略的步驟如果是在考試的時候，是一定會被扣分的，但是對於會做這題的人來說，這些省略的步驟其實可有可無，因為他們會在心裡補上。
所以李東這個推導過程更像是給出了一些指導性的意見。
這個結論要是放在那些學霸身上或許很合理，但是放在李東這個數學考試都不及格的人身上就是天方夜譚了。
所以老楊現在的心裡並沒有感到欣慰，反而是更失望了。
“怪不得這小子下午就一直在玩手機，原來是在網上搜到了原題，把答案背下來了！”
老楊心裡那個恨鐵不成鋼呀。
現在的學生，為了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居然用這種手段來糊弄老師，糊弄自己！
“行，寫得不錯。”老楊沒有任何表情的衝回到座位上的李東點了點頭，“看來李東同學下午一直在玩手機也沒有影響你認真思考啊。”
臺下的同學大多也反應過來了，眼神從震驚變成了嘲諷。
甚至還有同學在很小聲的議論。
“原來是搜答案裝逼啊，我就說他怎麼突然這麼厲害了。”
唯獨一個坐在前排的女生正驚疑不定的打量著李東。
她叫米夏，高三二班的學習委員，也是這次數學考了109的人。
這道題她沒做出來，所以她偷偷用手機查過，網上的標準答案用的是分離引數法，過程很複雜。
而李東黑板上的這種解法……
根本不是網上的答案！
“他自己想出來的？”米夏咬著筆桿，那雙好看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這時講臺上的老楊猶豫了片刻，還是叫住了李東。
“李東，你再上來下。”
李東站了起來，有些疑惑道。
“老師？”
“既然這道題你掌握得這麼好，那說明你對導數和不等式的理解已經很深刻了。”老楊拿起黑板擦，刷刷兩下擦掉了一塊區域。
“正好我這裡還有一道它的變式，難度接近正常高考附加題的難度了。”
老楊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新的題目：
【已知函式 f(x)= e^x - a ln(ex)，若 f(x)≥ 0在(0，+∞)上恆成立，求 a的最大值。】
寫完以後，老楊把粉筆遞給了李東。
他不是刻意要為難李東，只是這種虛榮心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他不想這個刻苦的學生為了那可笑的虛榮心走上作弊的路。
甚至，他心裡還有一點點幾乎不可能的期待。
要是他能做出來呢？
“來，李東你試試吧。”
李東看著黑板上的題目，眼神有些古怪。
他轉頭看向老楊，表情帶著一絲疑惑。
“老師。”
“嗯？怎麼？覺得難？”
老楊心中微微嘆氣，果然還是不行嗎？然後正準備給李東臺階下時……
“不是。”李東指了指黑板。
“這題和剛才那道題沒甚麼區別呀。”
老楊被他噎了一下，再好的脾氣都有點壓不住火了。
“那你倒是做出來讓我看看！”
李東不解的“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