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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殊途同歸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37章 第 237 章 殊途同歸

蕭厲步出昭華宮殿門時, 銅雀帶著人隔了一段距離遠遠候在階下。

見著他眼中未退的猩色,銅雀微微一怔,隨即似意識到了甚麼, 並未出言, 只在蕭厲走下石階時帶著青雲衛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蕭厲離開後, 銅雀也沒有即刻進殿去, 等了片刻後,方抬手叩響殿門。

裡邊傳來溫瑜沉啞的一聲“進來”。

銅雀推門進殿,透過隔開內外殿的那道垂了珠簾的雕花月門,見溫瑜一如自己退出去前那般坐於梳妝鏡前。

她恭謹地喚了一聲:“公主。”

背身的姿勢, 她瞧不見溫瑜這一刻面上是何神情,只聽得對方清沉微啞地吩咐:“傳令下去,放了暫扣於天牢的狼騎,讓他們隨蕭厲一道秘密出宮。”

銅雀應了聲, 出去吩咐青雲衛時, 溫瑜方看向鏡中重點過朝妝的自己。

除卻眼下還布著極淡的一層薄紅, 叫人不知是少眠還是旁的甚麼緣由所致,這張臉上已看不出任何異樣。

溫瑜烏睫垂覆。

先前在她說出那話後, 蕭厲背身只向她答了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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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雀傳了訊息下去後,天牢附近的守衛被青雲衛清退,趙有財和一眾狼騎被放出, 隨蕭厲一道出宮時,正好碰上帶著一隊青雲衛路過的昭白。

趙有財和狼騎們都記得昭白,當下見著她,雖知對方應不是敵,但還是不自覺地警惕起來。

轉涼的秋風吹過樹梢,狹道兩側泛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至眾人腳下。

依命隨蕭厲一道前來釋放狼騎的青雲衛朝著昭白頷首見禮:“統領。”

昭白沒有應聲。

蕭厲帶著狼騎從昭白及一眾青雲衛身側走過時, 昭白方目視前方說出一句:“多謝了。”

蕭厲腳步微頓,同樣沒有側目,只答:“我也是為了北境。 ”

待蕭厲一行人走遠後,昭白方回首看向他們,那雙總是噙著霜意的冷銳眸中,多了些微複雜。

“統領?”先前喚昭白的青雲衛再次出聲。

昭白收回視線,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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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財跟在蕭厲身後,走在冗長的宮道上,忍不住道:“君侯,您是不知道方才那女人有多兇,咱們此去攔截那隊西陵軍,本就是為了幫大梁,您怎麼能說是為了北境呢?虎峽關守不住,那也還有整個西疆頂在前邊,有咱北境甚麼事?您就該讓公主身邊的人都知道,您就是為了公主才……”

蕭厲淺喚了聲親衛的名字,狼騎中立馬走出兩人將趙有財架到後邊去了。

趙有財急得不行,但又怕再說下去觸了蕭厲黴頭,還是識時務地把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在隊伍最後邊被兩名狼騎押著走時,趙有財才有些委屈地小聲嘀咕:“我這不給君侯出主意麼,怎地君侯還不樂意……”

狼騎中無一人回他。

蕭厲帶著狼騎走過疏影橫斜的宮牆,步出宮門時,溫瑜身著金玄兩色交織的朝服,頭簪琳琅大釵,正一步步走上御書房前的漢白玉石階。

秋風過境,整個王宮都桐葉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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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被匆忙傳召入宮的大臣們紛紛朝溫瑜揖拜:“參見公主。”

溫瑜在御臺的長案後落座,抬手道:“眾愛卿平身,事出從急,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

“召諸位來此的緣由,想必諸位也知了。”

此言一出,立馬就有大臣道:“公主,西陵派出三萬精兵發往虎峽關的訊息可屬實?”

溫瑜道:“牧將軍被西陵軍逼得退守戈勒城後,我們便失去了在大漠裡的耳目,這訊息是欲取道虎峽關重回梁地的狼騎送來的,狼騎希望同我們合作。”

她眸子微垂:“也算是為先前圍王庭一事致歉,他們會咬緊前往虎峽關的那支西陵軍,為梁軍趕赴虎峽關多爭取些時間。”

那名大臣立馬道:“公主莫要輕信這些花言巧語,那蕭氏子狡詐,先前尚且哄騙同我陳國交好的各部族,借他們的名義瞞過入關搜查,兵臨王庭,此番指不定又是同西陵軍勾結,背地裡有甚麼陰謀!”

溫瑜看向那位大臣:“戈勒城外新增了數萬西陵軍,為的就是截斷陳國去援虎峽關的路,而今戈勒城也的確守得萬分艱難,發不出一兵一卒去援。本宮召集諸位,亦是為共商如何牽制戈勒城外的西陵軍,讓他們在發現狼騎侵擾後,不至再增派人馬從後方去截殺。需豁出性命去搏的是狼騎,陳軍只需牽制,敢問愛卿這是何陰謀?”

先前蕭厲圍王庭,讓不少陳國大臣心下都頗為芥蒂,是以在得知訊息是狼騎送回的,下意識地覺得肯定又是不懷好心。

此刻經溫瑜這麼一說,那名大臣自知自己先前之言不佔理,當下也不再說話。

旁邊的大臣接話道:“公主所言極是,若只需咱們往戈勒城增派兵馬,那自是可的。但他蕭厲此舉,若說是為之前圍我王庭致歉,未免有些順杆往上爬了些!”

那名臣子哼了聲:“需借道虎峽關重回梁地的是他蕭營,是我陳國給他蕭營行了方便!”

溫瑜閉目道:“盧愛卿。”

剛才說話的大臣也知自己那番言語全然沒考慮虎峽關和大梁,把梁、陳兩方分得再清楚不過,甚至沒考慮溫瑜這位兩地共主,就差說蕭厲幫大梁並非是給他們陳國人情了。

兩地既要歸一,這話極犯忌諱,在溫瑜喚他名號後,他便垂首不再言語。

溫瑜問:“可知如今西陵圍在戈勒城外的兵馬是多少?”

那名大臣答:“七萬。”

溫瑜掀眸:“陳國在西境已失多少城地?愛卿是覺得僅憑陳國之力,後續能獨自阻下這七萬虎狼師的進犯嗎?”

那名大臣自知羞愧,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溫瑜環視在場所有陳國大臣:“狼騎無需急於這一時回梁地,他們遊蕩在關外逐牧而居,擇機重返亦可。是大敵當前,狼騎願償昔時之過,與梁、陳兩營重新建交,共御外敵,此戰……狼騎無異是十死無生。”

她掩下眸中的悲意:“諸位自然可當狼騎此舉幫的只是大梁,致歉亦只對本宮,但本宮需敬告諸位的是,虎峽關若失,西疆必陷,梁地戰火再起,自顧不暇之際,不會再有餘力助陳國。

“西陵七萬大軍屯於戈勒城外,亦不可能因梁地破開了虎峽關這個口子,就放棄繼續進軍陳地。

“大梁不再是陳國的退路,本宮只問諸位,西陵步步緊逼時,爾等還能帶著陳地百姓們退往何處?”

這番話砸下來,在場大臣們俱覺無顏。

陳國最初就是為了躲避西陵的蠶食,才想借這樁姻親重回關內,要是關內也成了西陵之地,那他們陳國被徹底包圓了,覆滅也是早晚的事。

一直未語、卻再清楚局勢不過的齊思邈帶著殿內大臣們跪了下去:“臣等慚愧。”

溫瑜似疲憊了,只道:“本宮言盡於此,唯願諸位暫且放下昔時成見,齊心抵禦外敵。”

齊思邈道:“陳國和大梁結盟迄今,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論到了何境地,都需繼續扶持下去方為上策。

“狼騎既大義拖住了發向虎峽關的西陵軍,那我陳國無論如何,也會盡力拖住戈勒城外的西陵軍。只是西陵蟄伏多年,為著這一戰,怕是籌謀已久,即便戈勒城外的兵馬被牽制了,難保他們不會再從西陵境內往虎峽關發兵……”

溫瑜說:“本宮已有應對之策,今日召諸位來此,也是為交代諸位本宮離開王庭後的諸多事宜。”

臣子們一聽溫瑜要離開王庭,不免慌了神,忙問:“公主您要去何處?”

溫瑜道:“虎峽關即便失守,西陵也還需費些功夫才能將梁、陳兩地盡收囊中,但若是本宮親赴戈勒城督戰,生擒本宮的利遠勝強攻下虎峽關,西陵必會傾全軍之力來伐。狼騎不會被前後堵截,就又多了一分牽制住那三萬西陵軍的可能,可為關內趕赴虎峽關的梁軍爭取更多時間。”

這是她在聽到昭白的急報後,便想到的唯一有機率化解這場危機的法子。

不同的是,那時蕭厲還不在她的計劃裡。

是他強勢闖入這場與她殊途同歸的獻祭。

齊思邈幾乎是在溫瑜話落便急急道出一句:“萬萬不可!”

他苦心勸道:“公主您的安危關係著兩國動盪與否,怎可涉此險境?您若是有甚麼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啊!”

溫瑜似主意已定,平和道:“本宮若是坐視西陵繼續入侵梁、陳兩地,方是愧對諸位和百姓對本宮的擁護。本宮會立下詔書,本宮此去若有甚麼閃失,爾等便擁吾女阿貍為君,攜百姓退往梁地。本宮臨行前亦會往梁地去信一封,言明此事。”

她目光逐一掃過跪在下方的大臣,嘆息般道:“瑜無能,屆時驅逐外敵,便靠諸位愛卿了。”

一句話讓下方大臣們全都紅了眼。

溫瑜這分明是又一次舍她自己,去最大程度地保梁、陳兩國了。

若是當真解了虎峽關之圍,那麼梁地就安全了,西陵繼續進犯陳國守不住時,他們便可從百刃關遷回梁地。

雖說北境還未稱臣,但蕭厲和狼騎也一道死在了虎峽關外,整個北境剛易主就再次群龍無首,即便不歸順溫氏,也已成不了氣候。

反之南境和關中之地有溫瑜這數載積攢下的名望,大梁舊臣們和昔日的長廉王舊黨必然會擁護溫瑜誕下的這唯一血脈,緊靠著這支血脈和他們這群老東西撐著,梁、陳兩營就散不了。

假以時日,驅逐西陵,奪回失地也並非無望。

但就算虎峽關陷了,他們力盡於此,也沒能改寫這筆天命。

這位梁、陳兩國的公主親守國門,死於社稷,其壯烈也能激起兩地臣民的戰意,西陵今後再想奪下任何一城,皆需踏過滿城百姓的屍骨。

他們的公主啊,說著自己無能,舍這一身血骨也護不住他們的時候,卻又還要賦他們以甲。

大臣們淚水潸然,不禁悲哭出聲:“公主啊……”

作者有話說:被一些字句困住了,翻來覆去修改了很久,沒能準點更非常抱歉,本章留評給大家紅包補償(系統統一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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