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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 “又一年春至了啊。”……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96章 第 196 章 “又一年春至了啊。”……

細雨夾著不成狀的雪沫飄落在窗欞處, 冷風吹動溫瑜頸邊的白狐裘毛領,她迎著姜太后的目光,溫靜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個孩子會在一載後降生, 乃大梁與南陳王嗣。”

姜太后五指緊攥著撚珠。

溫瑜那話是承認了的確有孩子。

她當初同溫瑜達成協議, 是用她腹中生出的姜家子冒充王嗣, 否則王黨的大臣們必不會甘休。

但溫瑜離開陳地已四月有餘, 萬不能稱是在離開陳地之前就有的身孕,否則孩子得在六個月後就降生,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溫瑜在梁地時,又有過被北魏扣下的流言。

她說這個孩子會在一載後降生, 意思便是要對外宣稱,她是在回到陳地兩月後才有的身孕。

如此一來,這個孩子的身份就不會再有任何可被懷疑的地方。

整個王宮,早就只剩溫瑜和姜太后分庭抗禮, 合力隱瞞孩子月份, 不是甚麼難事。

姜太后心底已隱隱有了個答案, 卻還是想確認甚麼般,強硬的聲音裡再掩飾不住急切:“哀家問你, 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彧兒的?”

溫瑜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姜將軍股後有顆痣。”

這是底下人給姜彧斂屍時發現的。

姜太后聽到這話,似心中一塊大石落下, 單手扶著窗邊的長案,眼中哀意於那份強硬後傾淌而出:“這孩子月份多大了?”

溫瑜道:“三月有餘。”

姜彧是在三月前死在恆州的。

姜太后盯著溫瑜:“哀家要親自看太醫診脈。”

溫瑜的反應異常平靜,答了個“可”字後,抬眸繼續道:“但診完脈後,本宮希望太后從此安居佛堂,潛心禮佛, 再不問朝中政務,太后可應?”

從前的陳國,陳王屢不上朝,都是姜太后垂簾聽政。

後發生了馬家梁慘案,溫瑜作為“債主”,有了一道垂簾旁聽之權。

被擁立為名義上的攝政長公主後,還未真正打理朝堂,便又趕赴陳地主持大局去了。

今重回南陳,是她這位攝政長公主獨自聽政,還是繼續同姜太后一道聽政,便需論清楚了。

姜太后霎時變了臉色,冷嘲道:“你倒是真敢開口,以為腹中有了彧兒的孩子,便可從哀家手中奪權了?”

她眼中裹著悲怒和怨恨的目光,刀子般狠刺向溫瑜:“哀家還未追究你為何非要去北魏之責!向他北魏賠罪就那般重要?哀家的彧兒為此賠上了性命,你梁營又拿甚麼還?”

溫瑜眸光清凌得似一片結了冰的湖泊:“害死姜將軍的,是爾南陳。”

姜太后大抵是覺著荒謬,唇邊浮起冷笑來,只是還不及出聲,溫瑜已再度開口:“陳將竇建良若不曾叛投裴頌坑殺北魏兩萬大軍,本宮何須為了大義北上親去向他魏營賠罪?隨行陳軍中若是未混進羯吉細作,行軍又豈會暴露?”

她盯著姜太后,一字一頓:“是你們南陳的內鬥,害死了他。”

姜太后聽見羯吉二字時,面上的冷笑便凝住了,那強撐出的冷硬,隱有裂痕,卻還是硬聲反駁道:“你以為哀家會被你一面之詞唬住?”

羯吉部,乃是原本統率陳國這片國土的部族。

當年陳國先祖率臣民遷出關外,為了能有個安身之所,娶了羯吉部酋長之女,陳國百姓方被接納。

隨後幾代陳王,為了穩固地位,娶的也都是羯吉之女。

然百餘年經營,現陳國早已取昔時羯吉部而代之,王室公子娶妻,求的也是大臣之女,或周邊更厲害的部族之女,乃至梁地貴女。

羯吉部意識到自己被陳國蠶食,發動過幾次叛亂,但都被陳國強力鎮壓了下去。

陳國先王在時,更是想徹底根除這個問題,奈何南陳百姓同羯吉部通婚已久,現下的不少陳地子民,往上數幾代,身上都流淌著羯吉人的血。

縱是將陳地境內驅逐至再無一羯吉人,隔一段時日後,仍會有頂著陳民身份的羯吉後裔鬧事。

最後陳國先王無法,索性同羯吉部談和,暗中扶持了上任羯吉酋長最沒用的小兒子爭得了酋長之位,還封其為順平侯,在王庭內建豪府予其居住。

至此,明面上陳國同羯吉部的矛盾,算是按下去了。

被封做順平侯留在王庭的那位羯吉酋長,多年來也的確是一副樂不思蜀的模樣。

幾年前陳國新王繼位,都無羯吉人藉機鬧事,慢慢的,陳國上下也都以為已徹底將羯吉部安撫了下去。

殊不知,對方早已在王庭佈下了無數的釘子。

這也是溫瑜在未抵達王庭前,不敢將羯吉細作一事以書信先行告知的原因。

陳地至少半數子民,都是羯吉後裔。

姜彧生前尚且不知他挑出的精銳中,有那般多的羯吉細作,王宮和姜家,溫瑜不敢保證有沒有被安插旁的羯吉細作。

這個秘密,只有先守在她們自己口中,方是安全的。

溫瑜道:“是不是本宮一面之詞,姜相不是派神武營去王井大街拿人了麼?太后大可等刑部的審訊結果。”

她說至此處,緩了緩,似想起了甚麼,眼底浮起諸多複雜的情緒,卻又不願叫人探究般合上了眸子:“但姜將軍……也確是為本宮而死,本宮應允過他,會好好治理陳國。”

她這一瞬的哀沉做不得假。

姜彧跳下馬去截殺追兵,扭頭衝她嘶喝“吾主菡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情形彷彿還在眼前。

後來他屍首被運至鴻雁寺,僧人用細線縫回他的首級,她也見過他換了新甲、雙手執劍躺於棺中的模樣。

那張年輕、驍毅的面孔不再俊美,他死前似乎受了極大的痛苦,才讓他在被人合上雙目後仍顯兇獰。

他在生前擁她為君,溫瑜便也在冰棺前向他鄭重許諾,會如待梁地百姓一般,善待陳地百姓。

姜太后見溫瑜這般神傷,對她腹中的孩子是姜彧的卻是又信了幾分。

那滿腔的憤怒,在溫瑜說出羯吉細作後,也化作了莫大的哀意和頹然,連鬢邊銀髮似乎都多了些。

這終是她們陳國自己造下的業果。

她似已十分疲憊了,卻仍固執道:“讓太醫診脈。”

溫瑜未再多說甚麼,態度隨和地配合了被姜太后急宣過來診脈的太醫。

那太醫雖是姜太后的人,但對溫瑜和姜太后之前的協議並不知情,一番細緻斷脈後,細汗都爬了一腦門子。

在姜太后出聲詢問後,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稟太后娘娘,王后……已有三月的身子。”

他幾乎不敢抬首,生怕因牽扯進皇家陰私裡被滅口。

但姜太后聽到這話,怔了怔,隨即卻是流下淚來:“哀家的彧兒有後了……”

有這孕脈月份在,她心中最後那份猜疑也卸下了。

三月前,姜彧得她吩咐,盯溫瑜盯得正緊,溫瑜不可能與旁人有機會接觸,這孩子……只有可能是姜彧的。

那太醫聽得這話,只覺是又知曉了一樁王宮秘辛,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大氣不敢出一聲。

昭白麵沉如霜替溫瑜取下了墊在腕口診脈的帕子,似十分厭惡太后的這番診脈求證。

溫瑜面上倒是平和如初,收回手後放下廣袖,看向姜太后,溫靜的目光裡卻有山嶽般難以撼動之威:“本宮不願朝堂上的變故,波及陳地百姓,是以在今日同太后相商,望太后回去後,仔細考量本宮的提議。”

她對外有攝政長公主的名號在,今又是百官恭請她回來執政,自沒有讓步的道理。

姜太后若還是執意要繼續垂簾聽政,二人在朝堂上必還有一番較量。

但大梁對當下的陳國來說,才是那根救命稻草。

輸不起的,只會是南陳。

姜太后目光落在溫瑜腹部,整個人似已蒼老了許多,苦笑道:“哀家十六歲嫁與先帝,從成為陳國王后的那天起,便只為這無上權勢,隱忍了二十餘載,也籌謀二十餘載,終只做得個垂簾聽政的太后。”

她目光落回溫瑜臉上,帶著審視:“哀家現是被你逼退了,但你能走到哪一步,哀家亦會看著的。”

溫瑜沒作聲,只在姜太后搭著老嬤嬤的手離去時,安坐於榻上道了句:“恭送太后。”

-

出了昭華宮,姜太后沒坐步輦,搭著老嬤嬤的手走在冗長的宮牆狹道里,宮人們抬著步輦,隔著段距離跟在後邊。

老嬤嬤覷著姜太后神色,鄙憤道:“那梁女妄想用小將軍的血脈逼您和丞相給她讓路,也不看她自個兒生下小將軍的子嗣後還有沒有命在!”

宮裡生產的陰私手段多了去了,太后和姜家初時同意擁溫瑜為攝政長公主,要她同姜彧共育一個孩子,打的便也是這主意。

姜太后看了老嬤嬤一眼,老嬤嬤忙自打了一記嘴巴子:“是老奴多嘴。”

姜太后道:“李太監近日在作甚?”

老嬤嬤道:“娘娘您忘了,您允他一直在‘養病’呢。”

姜太后目不斜視:“這病養了快半載,應也好了,讓他回來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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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宮。

姜太后一夥人前腳剛走,銅雀後腳就秘密帶著方太醫入宮來給溫瑜重新把脈。

溫瑜的孕脈只有兩月,用藥物亂了脈象,方顯示出三月的孕脈,騙過了姜太后。

但那藥畢竟是中途傳信回來,讓方太醫秘密研製後,又由青雲衛拿給溫瑜的。

昭白怕對溫瑜有甚麼影響,這才在太后和溫瑜私下談話時,就示意銅雀去接方太醫。

方太醫診完脈後,言溫瑜身體並無大礙,被帶下去給溫瑜開調養身體安胎的方子。

溫瑜舟車勞頓月餘,今日強打起精神撐到現在,已有些乏了,問昭白:“方明達那邊如何?”

昭白道:“他今在太學任職,同姜家接觸不多,暫且沒打探到甚麼有用訊息。”

溫瑜思量片刻道:“姜家大抵會借姜彧之死和羯吉細作之故,將竇建良叛變一事也推到羯吉細作上,調回他姜家先前被貶的黨羽。告訴方明達,本宮會助他,但他最好別叫本宮失望。”

昭白明白溫瑜的意思,領命退下時,見溫瑜已疲乏合上了眸子,輕手輕腳帶上了房門。

帶方太醫下去開藥的銅雀回來,得知溫瑜在小憩,有些憂心地同昭白道:“公主把孩子的月份說大了一月,當下是用藥錯亂脈象瞞過了太后,到了臨盆時,可如何是好?”

她倒是聽說過催早產的法子,但據聞不足月生出的孩子,都會先天不足,大人用藥後,對身體損害也極大。

昭白瞥向銅雀:“你當公主會留姜家猖獗到那時?”

-

接下來半月,整個陳王庭都狠狠動盪了一番。

姜家幾乎是成了條瘋狗,刮骨削肉般要清理出所有潛伏的羯吉細作。

抄了順平侯府還不夠,用極刑審訊完闔府下人,又開始在王庭內大肆抓捕羯吉人,詔獄關押不下,又徵用了刑部大牢,菜市口刑場下方的地磚,血水就沒幹過。

王庭百姓人心惶惶,走在大街上,幾乎是聽見羯吉二字便膽寒,爭相撇清自己祖上從未同羯吉通親過,是純正的陳人。

民間如此,朝中亦沒好上多少。

姜家藉故替自己先前因貪墨被貶的黨羽翻案,將一切罪責也推到了羯吉細作上。

再以此排除異己,將凡是同羯吉部有近親的王黨臣子,都彈劾為羯吉細作。

每日朝會上,王黨大臣們無不是同姜黨臣子們唇槍舌戰,只差大打出手。

反彈劾姜黨的摺子,也雪花般飛向了溫瑜案頭。

第一場春雨,便是在王庭這陰雲籠罩之中降下的。

次日簷下的鐵馬上還掛著水珠。

朝會上,囂張一時的姜黨臣子們終於收斂了起來,沒再繼續喧嚷要徹查羯吉細作一事。

素來穩重的王黨大臣齊思邈,卻出列道:“臣有本要參他姜鴻生!”

姜鴻生乃是姜相名諱。

這幾乎是一場沒有讓姜相沒有任何狡辯機會的參奏。

除卻姜黨臣子,朝臣們都陸陸續續站了出來,都有本要奏,所舉的姜黨惡行各不相同,有的是舊案,有的是新案。

最後站出來的是方明達,他手捧笏板:“微臣要參姜鴻生指使竇建良坑殺北魏兩萬大軍一案!”

竇建良一案,姜相自認做得極為隱蔽,但他前邊為替愛子報仇,藉著清繳羯吉細作,那般大肆屠殺王庭內有著羯吉血統的陳人,終是讓他自己身邊有著羯吉血統的下屬都怕了。

方明達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成功遊說了對方作為人證,揭露姜相指使竇建良坑殺北魏兩萬大軍一事。

姜相被押入獄時,依舊冷冷盯著坐在上方的溫瑜。

溫瑜一如當日在王庭城門外一般,隔著珠簾平靜同姜相對視。

姜家之罪,罄竹難書,這參天古木般的大族,傾坍已成定局。

他手上關乎那位大梁王女唯一的把柄,卻又是他姜家血脈唯一的生路。

他姜氏可覆,但他姜氏血脈,將來會執掌陳、梁兩地!

是他姜家棋差一著,未能等到梁女生下孩子後去母留子,先被梁女除去了這個“外戚”。

姜相終甚麼也沒說,被禁軍押著往殿外走,途經方明達身側時,方冷冷道:“老夫自認待你不薄。”

方明達謙遜一頷首,說:“但若是沒有公主,方某怕是在上回的貪墨案中,便身首異處了。”

原是那般早便開始佈局了麼……

姜相沒再說話,繼續朝外走去。

從齊思邈身前走過時,齊思邈望著這位鬥了多年的政敵嘆道:“老夫早勸過你走正途。”

姜相意味不明道了句:“姜某盼著齊大人繼續匡扶王室,做個清流純臣。”

-

姜太后是朝會後才得知姜相在早朝上就被禁軍押進詔獄,隨即禁軍又去抄了姜家。

她怒不可遏,出了佛堂便要去尋溫瑜,卻在御書房外便被李太監攔下:“公主正在同齊大人他們議政,太后娘娘請回吧。”

李太監笑容可掬,臂彎裡搭著拂塵,恭敬朝姜太后做出“請”的手勢。

姜太后由身邊的嬤嬤扶著,仍是氣得直哆嗦,手指李太監道:“你……你也是一早就倒戈向了那梁女!她怎敢……她怎敢……”

她想說自己手上有溫瑜的把柄,可姜家大勢已去,她縱是揭露溫瑜有孕,溫瑜頂了天是對陳王不貞。

王黨大臣們縱是再擁護陳國王室,還能在這節骨眼上拿溫瑜如何不成?那個孩子的真正身份若是敗露,反是讓她們姜家徹底走入絕路。

姜太后頭一回知作繭自縛是這麼個滋味,大慟之下,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在御書房外暈倒。

隨行的宮人們七手八腳地將人攙扶著,急切喚著“太后”,大抵也明白整個陳王宮已徹底變了天,面上都是一片悽惶之色。

李太監道:“太后娘娘身子不適,還不快將人送回宮,請太醫去!”

底下宮人們這才將太后攙回步輦上,匆忙往回抬,姜太后還想說見溫瑜,卻也被氣得發不出發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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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溫瑜一身冕服坐於上方,對下方的齊思邈、司空畏一干王黨大臣道:“姜黨樹大根深,此番被連根拔起後,朝中要職空缺諸多,除卻從地方選調官員,本宮還想選拔幾員女官留在身邊,助本宮處理政務。本是想讓諸位愛卿舉薦族中素有才思的小輩即可,但未免讓諸位愛卿擔上舉人唯親之名,諸位愛卿族中小輩入宮後,今年科舉,還是增設女科,明面上一併科考,諸位愛卿覺著如何?”

一干平日裡把禮法制度掛在嘴邊的老臣們,一時間都只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開設女科,本是不合規矩的,但溫瑜提出想要他們族中女性小輩進宮做女官,幫襯處理政務,他們總不能推拒。

溫瑜又這般體貼周到地怕他們擔上舉人唯親的名聲,讓他們家中小輩去女科上走個過場入仕,這要是說開設女科不妥,倒顯得是他們不識好歹。

於是一干老臣相顧無言後,只能拱手道:“謝公主隆恩。”

等王黨大臣們退下後,溫瑜才從昭白口中得知姜太后找過來的事。

她按著眉心道:“過去瞧瞧。”

-

溫瑜去到靈犀宮時,太醫剛走。

太后的寢殿光線暗沉,因常年點著檀木香,屋內如今不點香,也都浸著一股檀木味兒。

宮人通傳溫瑜過來時,姜太后縱是病榻上,衣物依舊穿戴整齊,鬢角也梳得一絲不茍。

她由身邊的老嬤嬤扶著,看向溫瑜咳喘著含恨道:“哀家今日方知,你溫氏當真是蛇蠍心腸!你這麼對我姜家,對得起彧兒嗎!”

溫瑜立在光影裡平靜問:“太后何不問你姜家,可曾對得起天下人?”

她抬起眼:“姜將軍生前奉本宮為君,本宮自要擔起這君主之責,應許下之諾。”

說罷不再多言,只在轉步離開時,背身留下一句:“太后喜靜,往後便留在靈犀宮潛心禮佛吧。”

姜太后抓著床弦,冷笑連連:“說得冠冕堂皇,你以為你又能比哀家做得好多少?你不過是在走哀家走過的老路,且瞧著吧,你生下王嗣後,一樣是同哀家一樣做個垂簾聽政的太后,王黨的大臣們,終會教唆那孩子同你離心,從你手中爭權!扶持一個只聽他們勸諫的帝王!你為攥住權勢,鑄下的錯不會比哀家少!”

溫瑜眸中一絲波瀾也沒因那話升起,甚至平和道:“那太后可替瑜瞧著。”

她在料峭春風裡,微攏了肩頭披風,步履從容出了靈犀宮。

她記得來時路,也記得死在路上的每一個人。

她不會忘記走這條路是為甚麼。

宮牆外有早開的梨花,如雪花瓣叫風吹落飄至溫瑜肩頭,她腰間荷包的穗子上,墜著的白玉環也在風裡輕晃。

溫瑜撚了花瓣,垂眸說:“又一年春至了啊。”

-

北地山巒間積雪未化,一隊黑甲騎兵打馬自枯草倒伏的道上急奔而來。

軍營哨樓上的小卒遠遠瞧見帥旗,大喜過望,將掛在哨樓上的銅鉦敲打邦邦響:“君侯歸——”

營地門口的小卒們忙搬走攔在大門處的拒馬,那隊騎兵轉眼便奔至了眼前,速度毫無減緩地衝進了營中。

還在中中帳議事的一眾幕僚和將領聞得銅鉦聲,也都掀簾而出,瞧見那縱馬奔近的一行人,面上都帶了笑意:“恭喜君侯大捷!”

魏岐山喪禮結束後,蕭厲親自帶兵去清繳境內流竄的蠻子,將人攆過燕勒山後,也並未止步,反而帶著千餘精騎,深入蠻地,襲了絨厥牙帳,嚇得絨厥可汗以為是北魏開始大舉反攻,當夜便由親衛隊護著倉惶出逃,隨後召集蠻地各部族回援,又下令將牙帳遷往更北之地,鬧了不小的笑話。

捷報早在兩日前便傳了回來,軍中上下,在魏岐山和廖江去後的陰霾裡,總算有了份喜報。

蕭厲的名號,也徹底響徹整個北境。

他從通體烏黑的戰馬上翻下,將韁繩丟與迎上前去牽馬的親兵,邊往帳內走邊道:“魏昂呢,北境穩定後,這邊便暫且交與你和他打理著了,聽聞裴頌從關中另調了兵馬去援洛都,袁將軍他們久攻不下,我親去看看。”

張淮隨著蕭厲入帳,神色莫名道:“魏府又傳出了喪訊,他去魏府了。”

蕭厲解披風的動作一頓,問:“魏夫人尋了短見?”

張淮道:“是嘉敏縣主失足落水離世了。”

蕭厲對魏嘉敏僅剩的印象便是她飛揚跋扈踏傷自己麾下校尉,當下連她是何模樣也沒想起來,但名義上多少擔著個義兄的名頭,想了想道:“以我的名義,送份帛金去。”

當天下午,魏府便來了人。

對方是魏平津身邊的常隨,見了蕭厲恭恭敬敬抱拳道:“駙馬聽聞君侯回來了,有事同君侯相商,還請君侯去府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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