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 194 章 “還政於陳!”……
溫瑜才孕吐過, 溫靜的面上,依舊帶著幾分蒼白,聞言有些無奈地淺笑著看向昭白。
昭白抿緊唇, 幫她把被角又掖了掖。
溫瑜說:“我說過, 必要的時候, 會要一個孩子的, 這個孩子也來得是時候。”
昭白不語。
溫瑜繼續道:“無需擔心我,只是這些日子太累了。”
昭白覺得心口悶得慌,莫說當年世子妃有孕時,整個長廉王府和世子妃孃家把世子妃當眼珠子疼的情形, 便是尋常人家,家中夫人有孕了,那也是闔家悉心照料。
溫瑜現在名義上是攝政兩國的公主,獨攬大權, 可在這等人生大事上, 上邊卻已再無個長輩可幫扶, 回南陳又還需應對無盡的牛鬼神蛇。
那個口口聲聲質問她,溫瑜是不是就合該承受這一切的人, 今又為權勢選擇了北魏。
昭白沒法不氣。
她在銅雀端了酸棗糕進來時,倉促點了下頭道:“奴知道了。”
隨即起了身:“奴去吩咐青雲衛明日同方明達接頭一事。”
銅雀見昭白離開時的臉色不太好,將酸棗糕放至床頭的小几上後, 問:“昭白統領怎麼了?”
溫瑜略顯疲乏地搖了搖頭。
她知道昭白是心疼她。
但這條路是甚麼樣的,她一早就再清楚不過。
而今的結果,已比她從前預想的好太多。
最難熬的時候,都已熬過來了。
現整個大梁南境都已被收復,裴頌被重整起來的梁、陳聯軍和魏軍逼得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她已經離支撐著她走到今日的那個目標越來越近。
接下來只需再徹底收攏南陳即可。
-
次日,溫瑜的車駕和姜彧的棺木一併抵達陳王庭。
三千鐵甲衛蜿蜒前行於入城官道上, 大梁的蒼龍赤雲旗和陳國的玄羽朱雀旗一併在冷風裡翻飛。
城門處,早已候著南陳一眾官員。
車駕抵達城門口處時,銅雀撩起車簾,昭白攙著溫瑜緩步走下馬車。
禮部的官員們帶頭揖手向著溫瑜一拜:“恭迎公主回王庭。”
唯有身著朝服,鬢邊微見花白的姜相挺直腰桿沒拜。
他今日出現在此,顯然也不是為迎溫瑜回南陳,在眾官員對著溫瑜禮拜後,便公然質問道:“敢問公主,吾兒姜彧何在?”
溫瑜平靜和對方對視著,淺喚了聲:“阿昭。”
昭白朝後方做了個手勢,當即有鐵甲衛帶著一託運著棺木的板車上前。
姜相快步走至板車前,顫抖地伸手撫上那綁著白綢冥花的漆黑棺木,霎時間紅了眼,哀喚道:“吾兒!”
溫瑜淺一頷首道:“姜相節哀。”
姜相望向溫瑜,似受了極大的冤屈般,滿目哀憤自嘲:“馬家梁一役竇建良降裴頌,公主和滿朝臣子都壓著我姜家的頭顱,要我姜家認下此罪,今吾兒命喪梁地戰場,公主可信我姜家忠義了?”
昭白眉目時冷抬,喝道:“放肆!”
而今整個大梁南境,連帶關中數城都已成了溫瑜囊中之物,反倒是被西陵步步緊逼到今日的南陳,徹底沒了同溫瑜翻臉的資本,必須倚仗同大梁的合作。
不過短短數月,整個天下大局,又一番攻守易型。
姜家縱是因姜彧之死成了條見人就咬的瘋狗,溫瑜也有了同他們對峙的底氣。
她抬手示意昭白禁了聲,平和道:“姜將軍之死,本宮亦十分痛心。”
姜相沒有回話,只繼續摸著那漆黑的棺木,痛心不已般哀喚道:“我的彧兒啊……”
隨姜相一道而來的門生中,忽有一人尖銳道:“我們驃騎大將軍前往梁地,是要統率派遣去梁地的所有陳軍,為何會攜小支兵馬在北境受伏而亡?大將軍亡故後,梁營同北魏又重新建了交,敢問公主,這其中當真沒有關聯嗎?”
姜彧身死的訊息,早就傳回了南陳,今日姜彧棺木入城,城門口後方也圍了不少前來迎棺的百姓。
那人如此一番喊話,大有質問溫瑜是不是用姜彧的性命向北魏賠罪後,才換得如今梁、魏兩營再次結盟伐洛都的意思,後方圍觀的百姓中聽言,當即起了騷亂。
昭白拇指當即抵著手中長劍出鞘了三寸,眼風凌厲如刀:“大膽!誰允你對公主不敬?”
著軟甲的青雲衛們手上長刀也齊齊出鞘數寸。
陳國臣子中有清楚當下絕不能同溫瑜撕破臉皮的,忙勸道:“阮主事,驃騎將軍之死,公主和我等都痛心,然戰場刀劍無眼,有道是‘將軍百戰死’,此乃天妒天才啊!”
姜相那名門生情緒愈發激動地道:“好一個戰場刀劍無眼,他日我南陳北征的兒郎,個個都埋骨梁地,是不是也用一句戰場刀劍無眼帶過?”
那名勸誡的官員被他懟得沒了聲,他又朝著溫瑜象徵性一拱手道:“下官今日便是身死於此,也一定要替我們陳國驃騎將軍之死問個說法,還請公主解下官先前那幾問之惑!”
後方百姓的情緒也跟著被煽動了起來,有扎著頭巾的婦人悽惶道:“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啊?我兒子還隨軍北上去了梁地呢!”
邊上有人道:“竇建良叛投裴頌,坑殺了北魏兩萬大軍,咱們驃騎大將軍被派去北境執行軍務而亡後,梁營便同北魏重新建交了,誰知這位大梁王女,接下來會不會把咱們南陳的將士繼續送去讓北魏坑殺,讓北魏解馬家梁一戰之恨?”
這話無疑讓周遭百姓炸了鍋:“那怎麼成!我孩兒他爹還在軍中呢!”
“我家漢子也在軍中啊!”
“不是說打完梁地,要讓咱們跟著遷回關內嗎?怎地讓咱們陳軍去送死了?”
故意煽動民情的人繼續幽幽道:“畢竟是梁地的公主,哪把咱們陳國百姓當人……”
這份恐慌和對立散播出去後,人群中不滿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有人喝問:“姜彧將軍究竟是怎麼死的?”
有人聲責:“多少年了,我們陳國的朝政都是由我們的陳王把持,怎地現在要由一梁地公主說了算?還政於陳!”
“對!還政於陳!還政於陳!”
眼見聲責聲愈來愈大,幾乎形成聲浪,昭白再厲喝“放肆”,也控不住場面,甚至有陳國百姓推擠圍在外圍的陳國官兵,意圖上前。
昭白怕溫瑜有甚麼閃失,忙拔劍擋在了溫瑜跟前,其餘青雲衛也都呈半弧形擋在了溫瑜車駕外。
中立派的陳國臣子們,見事態發展成了這般,一時茫然又惶然。
奪回溫瑜手中攝政的權利,他們也樂見其成,可如今梁營已強勢,溫瑜必是不可能退讓的,真把溫瑜逼急了,撂挑子同他們南陳脫離關係,屆時他們南陳可真成了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中立派臣子們幾番同姜黨的人使眼色,奈何以姜相為首的一眾人全都裝看不見。
溫瑜聽著陳國百姓們握拳高喊讓自己還政的聲音,只淺一抬眸,清沉開口:“諸位這是要本宮休棄駙馬?”
帶頭髮難溫瑜的那名姜相門生面色一僵,隨即道:“公主同初嫁來我陳國時一樣,安居於深宮,不再問朝政即可。”
溫瑜略含譏誚地挽起唇角:“本宮鑄下何錯,要被你們逼退位?”
那名姜相門生道:“驃騎將軍……”
溫瑜聲線冷漠:“你們陳國上下,今日要把這樁罪名安給本宮,是已有證據指證本宮謀害了你們姜將軍?”
姜彧從前是陳王宮的禁軍統領,後隨溫瑜一道前往梁地時,方被封為了驃騎大將軍,接替竇建良的位置。
對方道:“驃騎將軍之死蹊蹺,尓梁營又同北魏重新建交……”
“本宮問你們證據!”溫瑜陡然拔高了聲量,寒眸凌威,頭上步搖晃動,在旌旗湧動的寒風裡絞出股煞意。
那名姜相門生一時間禁了聲,連周遭喊話的百姓也似啞巴了般,突然靜了下來。
整個天地間,一時間只餘風聲蕭肅。
溫瑜環視在場所有人,字字清沉:“沒有是麼?本宮有!”
她話音方落,後方青雲衛已押著十餘名被綁的細作上前來。
溫瑜目光冷淡瞥向姜相:“姜相可好生審問審問他們,姜將軍北上計策如此周全,何故還會中裴軍埋伏!”
姜彧隨溫瑜一道北上,因先前為隱瞞溫瑜落到了魏營一事,對外只說姜彧前往北境,是為前去執行軍務。
但姜彧在北上前,就傳信給姜相和太后,說明過真正緣由。
如今姜彧身死,姜相帶著自己的一眾門生在溫瑜回城之日,佯裝不知真相故意發難,還煽動百姓意圖收回她攝政之權,分明是擺出了他姜家再脫一層皮,也不會讓她好過的陣勢。
此刻見青雲衛押出的那十餘名陳軍將士,扶棺處於悲慟中的姜相終於抬起頭來,蒼老布著血絲的一雙眼依舊含威:“公主此話是何意?”
溫瑜聲線冷漠:“姜將軍當日受伏時,便發現軍中有細作向裴、魏兩營兵馬暗透行蹤。姜將軍身隕後,本宮為揪出繼續潛藏在軍中的那些細作,這才命前去迎姜將軍棺木的臣子,故意放出訊息,姜將軍沒死。這些人,便是在姜將軍棺木被運回後,夜探屍首被抓的奸細!”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本還處於悲慟中的姜相,眼神也陡然凌厲了起來。
但始終無人敢上前審訊。
被綁的都是陳軍將士,也就是說,姜彧之死,十之八.九是源於他們陳國內鬥,同溫瑜和梁營沒有半分干係。
姜相身後的門生們左右相視一眼後,其中一人道:“這些人都是公主綁過來的,誰知有沒有被屈打成招!”
溫瑜冷笑:“有意思,你們口口聲聲要本宮給姜將軍之死給個說法,而今本宮已將證據都擺到你們跟前,你們連審都不敢審一句,又汙衊本宮屈打成招?尓陳國當真是君不君,臣不臣久了,禮法盡失,不如番夷!”
這話說得在場所有陳國臣子個個面上剌得慌,一時間神色都有些難堪。
溫瑜卻似當真動了氣性。
青雲衛搬來一張太師椅放至她身後,她搭著昭白的手坐下,銅雀將一柄油布大傘牢牢罩在她頭頂,擋住了零星下起的雨夾雪。
溫瑜嗓音幽寒:“幸至,本宮在抵達王庭前,又放出了訊息,稱已活捉到了一名細作,正命人秘密送往宮裡,姜相若是此刻派出人手去追,當還能再生擒幾名趕去滅口的死士。”
說完最後一句,她一雙凌寒的眸子眼尾微抬:“本宮……便在這裡等著,爾等查明真相,記得來此替你們陳王領走休書!本宮如尓陳國上下之願,再不干涉尓陳國政務!”
作者有話說:聖誕快樂,評論區給寶子們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