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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懷瑾,‘懷瑾握瑜’……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47章 第 147 章 “懷瑾,‘懷瑾握瑜’……

鄭虎和宋欽齊齊抬頭, 都覺出了點不同尋常。

魏嘉敏往蕭厲那邊瞥了一眼後,卻是撥弄著自己衣服上的穗子,有些任性地道:“家中哥哥歷來都是聽我的, 沒有多了個義兄, 我就敬起義兄來的道理, 不去!”

蕭厲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魏岐山也沒有責怪女兒的意思,只搖頭笑道:“你這丫頭,當真是被我慣壞了!”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蕭厲,似想喚他, 但叫“吾兒”的話,今日蕭厲和魏平津都在,倒是不知在喚誰,意識到這點後, 他問道:“蕭厲吾兒, 可有表字?”

蕭厲在魏岐山讓女兒過來敬酒時, 便已回了神,此刻再聽得魏岐山問話, 穩坐不動,垂目稍緩了一息,答道:“有。”

魏岐山來了興致, 笑問:“哦?吾兒表字喚何?”

蕭厲道:“懷瑾,‘懷瑾握瑜’的‘懷瑾’。”

魏岐山很是意外,笑道:“瑾,美玉也,這可真是個雅名兒,何人為吾兒取的字?”

滿座觥籌交錯, 蕭厲思緒卻有一瞬飄回了雍州豐慶樓的那間雅間裡,窗外細雪零星,簷下鐵馬叮噹。

坐在他對面的人同他說:“我姓溫,單名一個瑜字,封號菡陽。”

“是你從前說的,‘阿魚’的那個魚麼?”

“懷瑾握瑜的瑜。”

蕭厲拇指微微扣緊了酒盞,回起魏岐山的話:“從一位故人那裡得來的。”

魏岐山倒也沒再追問是甚麼故人,只笑道:“取得好哇!此字甚襯我兒!”

席上又議起了旁的話題,待絲竹聲奏過一輪後,魏岐山忽道:“說來,今日還有另一樁喜事。”

席間眾將都望了過去,魏岐山笑聲如洪鐘:“犬子對公主愛慕有加,也幸得公主垂青,願同犬子結為連理,不日後,犬子將同公主完婚。”

席間頓時響起了一片道賀聲,坐在上方的王宛真面上含笑,坐在魏岐山左側的魏平津,神色卻有些勉強。

後來面對眾將的敬酒,他索性把自己喝了個爛醉如泥。

散宴後,鄭虎同蕭厲、宋欽二人一道出府時,沒忍住犯嘀咕:“那位前晉公主瞧著也不醜,怎地那位魏二公子一副那般不情願的樣兒?”

宋欽正欲提點他隔牆有耳,身後就傳來了魏岐山常隨的聲音:“蕭州君留步!”

鄭虎背上的冷汗幾乎是刷一下就冒出來了。

蕭厲和宋欽倒是面色如常,幾人相視一眼後轉過身,便見那魏府常隨帶著兩名姿容秀麗的女子快步追上來。

到了跟前,對著蕭厲一揖手道:“聽聞蕭州君身邊沒個知冷熱的人,侯爺特地命人挑選了兩個清白家姬,讓州君帶回去侍奉左右。”

鄭虎和宋欽都變了變臉色。

蕭厲似也沒料到竟還會有這出,燈籠下的樹影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細雪落在他髮間,讓他整個人都透出股極不好相與的冷冽,開口倒是還算平和:“承蒙侯爺厚愛,但亡母喪期未過,厲曾在亡母墳前立誓,要為其守孝三年,還請侯爺收回成命。”

常隨忙道:“蕭州君誤會了,這兩名家姬,只是送去伺候州君起居的。軍中那些粗人,毛手毛腳,做事哪有這些婢子細緻?州君如今又有傷在身,當被精細些照料才是。”

突然起風的緣故,鄭虎都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跟在常隨身後的兩個美人,領口微開,露著纖薄鎖骨,在寒風中微白了臉瑟瑟發抖,任誰瞧了都是我見猶憐。

蕭厲卻沒有半分退讓之態,額前的碎髮叫風吹動,微微垂覆在眼前,從那長睫和碎髮見垂溢位的眸光,便也愈發冷淡:“蕭某本就是一粗人,哪還用得著旁人照料。三萬義軍也都是蕭某同生共死的弟兄,蕭某既訂下不可狎妓的軍規,便該以身作則,此番若帶回去兩個美人,往後在軍中還如何服眾?”

“侯爺一片心意,蕭某領了,人,蕭某就不帶回去了。”

說罷他抱了抱拳,帶著宋欽、鄭虎二人轉步離去。

常隨在原地目送蕭厲一行人走遠後,方帶著兩名家姬折返。

-

魏府宴客的閣樓上,魏岐山帶著女兒在樓臺木欄處將下邊的情形看得分明。

見蕭厲拒了那兩個美人,他半是欣慰,又半是苦惱此子對錢財美人一概不感興趣,不知用何籠絡於他。

冷風夾雜著細雪吹進來,魏岐山指了蕭厲的背影,同站在邊上的魏嘉敏道:“那是爹爹替你挑選的夫婿,品行端正,能謀擅武,有霸王在世之勇,還是個孝子,是個值得託付之人,你要是能等三年,爹爹想法子給你們指個婚。”

魏嘉敏睨了一眼蕭厲挺拔高大的背影,回想起先前在宴上瞧見的那張俊逸英氣的臉孔,她垂眸繼續把玩著自己腰間繫帶上的穗子,以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道:“這樣的粗野武夫,敏敏才瞧不上!”

魏岐山看著女兒同亡妻有六分像的那張臉,卻是怒不起來,只略有些寵溺又憂慮地搖頭嘆息道:“就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若不給你找個厲害些的夫婿護著你,哪天爹爹要是不在了,你可得被人欺負了去。”

魏嘉敏一聽,當即拋下了手中穗子,轉抱住魏岐山胳膊,微紅著眼睛賭氣般道:“那敏敏才不要嫁人,爹爹長命百歲,護敏敏一輩子就好!”

魏岐山肩頭披著大氅,飽經了幾十載風霜的眼下,已難掩滄桑,聽得女兒這番話,心口難得微軟了幾分,正要說甚麼,身後忽傳來極為溫婉恭順的一聲:“見過侯爺,見過縣主。”

父女二人回首,見是王宛真。

魏嘉敏似極不待見她,瞥她一眼後便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去。

魏岐山也只對著王宛真淡淡一頷首,示意她起身。

“少君喝多了,已命人將少君送了回去。”王宛真依舊是半垂著首,言語間滿是恭謹。

魏岐山點了下頭,道:“下去吧。”

王宛真又墩身一禮後,方儀態挑不出半分錯地面朝魏岐山父女退出數步,直至拐角處,才轉過身看路。

身後魏嘉敏卻已開始為兄長抱不平道:“爹爹也是,哥哥身份何等尊貴,您怎能讓他娶一卑賤戲子為正妻?”

魏岐山似責備了女兒,但那語氣卻聽不出半分譴責之意,更像是在給她分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周遭還有魏府的影衛於暗處潛伏著,王宛真不敢駐足細聽,她步履從容地一步步走遠,身後那父女二人的談話聲已聽不真切。

她垂眸望向自己錦繡華服下戴著深碧色翡翠鐲子的一雙手,微勾的唇角有了淡淡的嘲意。

當真是好一場父慈女孝的天倫之樂。

她們這些天潢貴胄,打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長大,又哪知她這卑賤戲子,早年間還為了一頓溫飽同野狗搶食呢?

她喜歡自己如今的姓氏,也喜歡這個名字。

畢竟,她一直都無名無姓,後來進了戲班子,才被班主給取了個梅芸的花名。

梅芸,宛真。

當然還是宛真這個名字好聽啊。

王宛真微笑著回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魏府閣樓,眼中燃起的,是乞兒得到白饃、竭魚重獲甘霖一樣的野心。

她這泥潭裡的人,也想爬到那些天潢貴胄呆膩了的位置去瞧上一瞧。

-

蕭厲帶著前往燕勒山支援的大軍趕了兩日的路,方在第二日入夜時分回到了駐地。

陶夔因後邊連續幾日去給溫瑜送藥,溫瑜都問了他蕭厲可回了軍中的事,蕭厲今夜回營後,前腳剛派了親兵避開人去找陶大夫拿傷藥,陶夔後腳就跑去向溫瑜報信了。

這些天,溫瑜從陶夔那裡知道整個營地的大概兵力分佈後,已不報梁營的人興許能想法子救自己出去的奢望。

這數萬人的軍營,儼然被蕭厲打造成了個鐵桶,分道而逃去引追兵的另幾路梁軍,縱是知道她被擒,想折回來救她,面對這前去支援燕勒山後都還剩大幾千人的營地,也只能乾瞪眼。

等到梁、陳兩營的侍者來交涉接自己,依蕭厲那日所言,又並不會放自己回去。

她若想離開這裡,只能還是再和蕭厲好好談談。

故而在陶夔前來報信後,她便道:“我想見見你們州君,你能去幫我傳個話嗎?”

陶夔當即就應了下來,出軍帳的時候,那小山一樣的身板甚至帶著點手舞足蹈的歡喜。

蕭厲的中軍帳離軟禁溫瑜的軍帳並不遠,陶夔小跑著過去告知他此事時,親兵正在用於火盆上燒過後又淋了烈酒的匕首刮蕭厲背上的腐肉。

他背上那道刀傷,創口面積太大,當日慶功宴上又飲了酒,回來冒著風雪趕路再悶了足足兩日,外圍的皮肉處已有些發膿潰爛了。

聽了陶夔的話,他忍著後背的刮腐之痛,忍得額前都全是細密的汗珠子,面色也蒼白如新雪,神情卻仍是鎮靜到幾近冷漠,眼神也極盡銳煞,一聲痛哼也未溢位,只說:“讓她來。”

等外邊的守衛傳喚溫瑜到了時,蕭厲背上的腐肉已被親兵颳得差不多了,親兵用帕子給他擦去多餘的血汙後,又取了烈性金創藥往那猙獰外翻的傷口上一股腦全撒了下去。

溫瑜一進帳就聞到了一股尤為刺鼻的血腥味,看到那換下來堆在地上滿是血汙的紗布時,眉心更是不自覺地蹙了蹙。

“尋我何事?”蕭厲沒甚麼起伏的嗓音從上方傳來,忍痛的緣故,略有些啞。

溫瑜沒有即刻出聲。

蕭厲似明白了她的顧慮,接過親兵準備往自己背上纏的紗布,對親兵說了句:“下去吧。”

親兵識趣地退下後,蕭厲一邊自行包紮一邊對溫瑜道:“沒有旁人,你可以說了。”

他神色極為冷淡,面上的蒼白卻騙不了人,烈性金創藥侵蝕在傷口血肉模糊的新肉處,恍若油烹火煎,他在火光裡赤著的精壯上身都因忍痛而慢慢浸出了汗意。

溫瑜還是未出一言,她沉默地望了他一會兒,抬腳步上帳內鋪了胡毯的的臺階,纖白五指握住了他手上那截紗布。

蕭厲抬眸看她,布著細汗的眼皮下,那雙似狼似鷹的眸子,因忍痛而兇戾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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