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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擁本宮為君”……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32章 第 132 章 “擁本宮為君”……

南境三方盟軍北伐失敗, 在中原腹地引起了不小的震盪。

與此同時,北境也傳出了魏岐山兵敗的訊息——誰也沒料到,關外的蠻子今年會提前發兵攻打燕雲十六州, 彼時魏岐山正和裴頌留在北境的大軍角力, 後背突然被捅了刀子, 自是始料未及。

他在南境的兵馬被陳軍坑殺的訊息再一傳出, 天下百姓無不震怒,在聲討南陳之餘,不免也遷怒上了溫瑜。

坊間甚至傳起了一首童謠:嫁公主,引豺狼, 入家門,搶秋糧。

隨意問起一三歲孩童關乎菡陽公主的事,得到的答案都是:公主嫁去南蠻子那裡了,南蠻子發兵梁地說是要幫公主復仇, 其實是來搶咱們地盤和餘糧的!

不過短短半旬, 梁軍在百姓心目中儼然已成了幫著南陳的為虎作倀之徒, 民間對梁營的罵聲,甚至蓋過了叛投裴頌的竇建良, 梁營所設的徵兵處,一些地痞流氓路過,都會自詡正義地唾上一口。

更糟糕的在於, 原本一致聲討裴頌、支援梁營的讀書人們,在魏軍被坑殺後,也怒而聲討起梁營來,甚至放話,梁、陳結盟後引陳軍入梁地,和引北方蠻族入中原無異, 是為竊國!

一些還在觀望,想等風向明朗了再選一方勢力投誠效力之輩,自是見風使舵,趕緊跟著抨擊起溫瑜和梁營,大力鼓吹魏岐山。

一輛車簾用厚錦繡著繁複團花的馬車停在鬧市一隅,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撥開些許,從那縫隙間可見斜前方的說書攤子前圍了一堆人,留了把小鬍子的說書先生講得唾沫橫飛:“早在梁、陳兩方結盟時,我就說過那是虛談!那菡陽公主既非男兒身,談何報仇興復大梁?”

人群中有人反駁道:“話也不能這麼說,陳軍討伐裴頌若得勝,將來菡陽公主的子嗣繼承大統,這天下不還是在溫氏後人手中?”

說書先生輕蔑一笑,反問道:“既是溫氏後人,我問你,那菡陽公主的子嗣,是姓溫吶,還是姓陳?”

這話叫先前反駁的人一時語塞。

說書先生一敲驚堂木,環視一眾聽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喝問:“他南陳入主中原後,屆時是用他陳國國號,還是用我大梁國號?”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那說書先生再放厥言:“要我說,也是梁營那幫大臣老糊塗了,縱然裴頌已屠盡溫氏,但就和當初立長廉王為儲一樣,拿著溫氏族譜,往上捋一捋,總能再從旁支或遠親中找出個男丁來繼承大梁大統,何必效忠一外嫁女流?”

有人讚許,有人搖頭,爭辯道:“若是弄出個男丁來繼承大統,怕是菡陽公主嫁去南陳那邊,南陳也不願再發兵討伐裴頌了吧?這不明擺著的幫小舅子上位,誰會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那說書先生卻是一笑:“看來兄臺也贊同在下所說的菡陽幫著南陳竊國之言?”

他往腕上一抖衣袖,不無譏諷地道:“娶妻當娶溫菡陽啊,既是名滿天下的大梁第一美人,又帶著江山當嫁妝!”

此話引得圍觀眾人鬨堂大笑起來。

半撩著車簾的那隻手收了回去,車簾落下將車內光景擋了個嚴嚴實實。

一勁裝男子穿過鬧市回到馬車上,坐上車轅駕車時同車里人道:“主子,依您的吩咐,已將不利梁營的言論都擴散了出去,不過依當前情況來看,魏營那邊似乎也在推波助瀾。”

車內只傳極淡的一聲“嗯”。

裴十五微側了下頭看向後方,道:“此計雖是打壓了梁營,但叫魏岐山藉此造勢,得了民心,於咱們只怕也不利。”

隨著馬車車輪往前滾動,那垂下的車簾也跟著輕晃,從縫隙間傾灑進的光線落在車中人閉合的單薄眼皮上,似深居洞xue裡的蛇被陽光驚擾,裴頌掀開眸子,語調不無譏嘲:“魏岐山身受重傷,麾下兵馬又折損數萬,接下來燕雲十六州整個嚴冬都少不了關外蠻子的侵擾,已是強弩之末,叫他攬去些名聲又何妨?”

裴十五道:“屬下還得到訊息,梁營那邊在查北境關外的蠻子今年提前攻打燕雲十六州,是不是同您有干係。”

裴頌嘴角譏誚的弧度便愈甚了些:“讓他們去查。”

裴十五似有些猶豫:“主子,咱們此事雖做得隱蔽,但遣往錦州的運糧軍,從一萬改成了三萬,這提前從北境戰場抽調出了兩萬人馬做不得假,勢必會叫梁營大做文章。”

裴頌冷嘲:“過街老鼠的攀咬之言,誰信?”

馬車行經一處坊市,隔著車簾都能聽見破口大罵梁營的嘈音,裴頌伸手將車簾撥開些許,便見臨街的酒樓裡擠滿了人,裡邊坐堂的說書先生,所述內容和先前鬧市裡說書的大差不差。

但圍觀的人群明顯義憤填膺起來,更有甚者,大罵溫瑜牝雞司晨,言自古以來就沒有公主復辟的先例,她要真是個有氣節的,就該自戕,還能在史書上留個貞烈之名。嫁去南陳借兵討伐裴頌,說得好聽,實則是為她自己謀榮華富貴,還要讓他們底層百姓忍受戰火。

裴頌靜靜聽著這些,嘴角譏誚勾起,重新放下了車簾。

-

坪州。

李洵看著送到手上的事關輿情的摺子,一整個焦頭爛額,在長案後背著手氣沖沖地來回走了幾趟後,仍是氣不過痛斥道:“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分明是他裴頌和竇建良狼狽為奸,坑害了魏岐山和我大梁,怎地到頭來將過錯全甩與我梁營了?”

陳巍道:“令公和尉遲將軍大義,捨身阻了裴頌揮師南下的勢頭,還在瓦窯堡以兩千人馬重創裴頌,讓他折了萬餘兵馬,裴頌如何能嚥下這口氣?他短時間內無法再奪取三州一郡,這才使這等下作手段繼續亂我梁營人心罷了。”

李洵道:“你說的這些我如何不知?”

他重重戳自己左胸膛:“我是這兒難受啊!令公和尉遲老將軍隕在了瓦窯堡,屍首這會兒還在裴頌手中,範帥身上的毒雖拔乾淨了,短時間內卻也沒法再親臨前線。再說公主……”

李洵說到痛心處,不禁又紅了眼眶:“公主前往南陳聯姻是為何啊?那些個良心叫狗吃了的東西,怎敢如此編排公主……”

大梁此番雖保全了軍隊實力,又成功打亂了裴頌一舉攻下南境的計劃,但折損李垚和尉遲跋兩位肱骨之臣,所受打擊比起北境的魏軍,也沒好到那兒去。

陳巍作為長廉王心腹,溫瑜被安上此等汙名,他是最不好受的那個,一時間沒接這話,底下一眾臣子自然也都跟著垂首默然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李洵自己緩了緩情緒,才道:“為今之計,是得想法子挽回公主的聲望,不能叫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再如此編排詆譭公主。”

底下臣子們一陣小聲議論後,一言官躊躇道:“現如今除了咱們自己管轄的這三州一郡,其他地方的百姓都在大肆聲討公主,咱們要不沿著溫氏族譜往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出個溫氏遠親的子嗣,或從別處選個合適的小子出來也行,只要對外稱其是溫氏血脈,保住大梁國祚,外邊那些謠言不就不攻自破……”

他話還未說完,李洵就已操起一卷竹簡往他身上砸了過去,傳喚起門外的守衛:“來人!將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給我拖出去!”

陳巍盯著那言官,也是面如鐵色。

那言官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喊著“大人饒命”,又為自己辯解道:“下官對公主和大梁忠心耿耿,只是如今外界都謠傳公主幫著南陳竊國,下官這才想著以此緩兵之計解圍,下官的初衷也是為了大梁啊!”

李洵伸手指了指那言官,似憤怒到了極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緩過勁來後是半分重臣的威嚴都再顧不得,直接大罵:“你個蠢笨如豬的東西!別人挖個坑在那裡,你還真往底下跳?現如今竇建良叛變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南陳那邊尚未給出個定論,正是公主找南陳討要說法之際,你在這時候弄出個溫氏子出來,置公主於何地?還是想上趕著給南陳遞把柄?”

那言官還想繼續辯解,但李洵根本不給他機會,劈頭蓋臉繼續罵道:“弄個小子保大梁國祚?”

李洵當真是被氣得狠了,笑問:“以公主的才幹和魄力,繼承國祚還需找個你口中的小子?你是腦子餵了狗,不記得公主當初遠嫁南陳是為何了麼?我大梁但凡有足夠的兵力和裴頌一戰,還用得著同南陳聯姻?那南陳要不是有重返中原這塊餡餅釣著,肯在結盟時讓步至此?”

那言官咬牙道:“大人說得都在理,但坊間所言有一點也沒錯,縱然公主靠著陳國的兵馬誅滅了裴頌,將來繼位一統兩國的是公主之嗣,但那國祚是大陳還是大梁?其帝王姓陳還是姓溫?”

這次沒用李洵出言,陳巍直接質問道:“那依你之見,公主不赴南陳聯姻,我等盡死於裴頌刀下,他和魏岐山決出個雌雄後,是國祚會稱梁?還是帝王會姓溫?”

言官被問住,麵皮漲紅不語,支吾了半天后繼續咬牙道:“那是大梁敗了,一切自然不可相提並論,但如今我等既頂著梁臣的名號,實則卻是為他陳君謀天下,叫那裴賊譏諷是幫著南陳竊國,卻也無話可反駁,這梁臣……當真是不做也罷!”

他說罷將脖子一梗,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來:“下官今日言盡於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洵直接朝外喝道:“來人!”

一直和臣子們一道立在下方的周隨及時出列,揖手道:“大人息怒,且讓下官和茍大人辯解兩句。”

李洵沒做聲,只氣哼一聲狠一甩袖,算是允了。

周隨再對著那言官一揖手,禮數算是做全了,那言官卻依舊梗著脖子,姿態甚是清高。

周隨道:“敢問大人,公主初往陳地時,民間對公主為何沒有這般多的非議?”

那言官冷哼道:“那時誰知他陳國會狼子野心,背後捅魏軍刀子?”

“大人既知此事的結症在陳軍的叛變上,怎還會中裴頌的圈套?”周隨言辭懇切:“魏岐山同時在南北兩境的戰場上遭奸人所害兵敗,固然令人痛心,可背刺魏軍的是他陳軍,非我梁軍,當下各方所聲討的,卻都是我梁營,他裴頌和竇建良反被摘了出去,這背後豈會沒有人推波助瀾?”

“誠如陳大人所言,裴頌不過是在瓦窯堡一戰中吃了大虧,叫令公和尉遲將軍帶著兩千人馬打沒了士氣,這才用這等毒計擾亂我梁營人心,此正是一致對外,共渡難關之際,怎可內訌?”

那言官不接周隨的茬兒,只一味道:“你只說,我先前所言有沒有道理?我等這幫著陳國打天下的梁臣,算哪門子梁臣?”

周隨道:“始皇陛下一掃六合稱秦,高祖陛下了楚漢之爭建漢,隨敢問大人,現說大人乃秦人之後,漢人之後,大人應不應?”

那言官傲然道:“祖上乃涿郡茍氏,於秦時也是世家大族,至漢時亦不曾沒落,至今仍有宗祠族譜可查,為何不敢應?”

周隨繼續道:“南陳在內亂遷出關外避禍前,所建的陳王朝也曾在中原執政百餘年,論起來,大人族中即便沒出過陳國臣子,那也做過陳國子民不是?”

言官變了臉色,喝道:“你甚麼意思?”

隨即冷笑道:“我知你意圖了,你不過是想以此摁頭讓我跟著你們當那二姓家奴!”

李洵和陳巍聽得此言,臉色都分外難看,欲要發作,被周隨抬手止住。

他一貫是個好脾氣的人,僅有的兩次失態,一次是周夫人身故,一次是裴頌設計屠他周家滿門,此刻面對言官油鹽不進的態度,他依舊面不改色,只是語氣冷硬了不少:“隨想告訴大人的是,南陳與我大梁同根同源,和北境魏岐山無異,裴賊將公主同南陳的聯姻說成是與異族勾結竊國,其心可誅!普通百姓叫他們愚弄,是我等未替百姓明理之失,身為大梁臣子若也如此認為,那便是己身之過。”

言官還欲辯解:“他南陳……”

周隨肅聲打斷道:“如今梁地三方勢力割據,再加上一個南陳,也無族爭,只有權鬥。我等追隨公主,忠的也不是一個大梁的名頭,而是一脈能挽將傾之大廈、救萬民於水火的明主。隨且問大人,今日撐著大梁的,若是已故韶景帝,大人還會如此盡忠麼?”

言官脫口而出:“自然!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周隨再次打斷他:“大人也知,為臣者,取君之祿,是以忠君之人。王朝更疊,臣子可為忠節而死,卻不能要求百姓如此。古語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公主事事以百姓為先,在前往南陳前,殫精竭慮謀下南境的三州一郡,又一力促成梁、陳、魏三方兵馬結盟,共伐裴頌,為的就是儘可能地減少戰爭和傷亡,讓境內百姓不至顛沛流離,施行仁政以來,三州一郡更是接納少流民無數,大人今日為了一己之私慾作廟堂之爭,在此聲責公主,焉不羞愧?”

周隨字字如刀,銳利無比,刺得那言官面紅耳赤,還欲爭辯:“可如今坊間都說……”

“坊間之言,有心之人皆可操縱,非是讀書人,誰知這天下局勢如何?裴賊用此毒計煽動百姓,詆譭公主,身為梁臣,不想著替公主正名,反在此攀指責討,我觀爾才不配為梁臣!”

此言一出,滿堂肅靜。

周隨清俊的眉目含怒,那言官張了張嘴,卻是再說不出一字來。

周隨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字字鏗鏘:“天下士子此番會被這般輕易煽動,不外乎是魏岐山兩次敗兵都太過慘烈,但令公和尉遲老將軍瓦窯堡一戰焉不慘烈?又有何人為其悲之、泣之?”

他說到動容處,紅了雙眼,對著陳巍和李洵拱手一揖:“裴賊用此毒計壞吾主清名,隨懇請前去南境三十六所書院辯學,以正吾主聲名!”

大梁叫得上名號的書院共五十二所,南境便獨佔了三十六所。

周隨就曾就讀於南境最負盛名的白鹿洞書院。

陳巍和李洵對視一眼,都知當前的局勢於他們不利,周隨此行必是艱難,但在陳王庭那邊傳回訊息前,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終是頷首允了。

-

陳王庭。

內宦被殺牽扯出的貪墨案還未徹底了結,從梁地傳回的信報,再次將整個陳國朝堂攪了個天翻地覆。

竇建良叛投裴頌,他原又是姜黨的人。

主事大臣們直接一宿未回府,聚在王殿商議處理此事的章程。

但據進殿奉茶的宮人們私下議論,王黨的大臣們和姜黨的大臣們只差沒在大殿上打起來。

一直到天明,還有半個時辰就又是新一天的朝會,大臣們才被安排下去用些朝食暫歇。

王黨為首的大臣是御使大夫齊思邈,他同姜黨的人大動肝火吵了一宿,這會兒心裡翻騰著,也沒甚胃口用飯,在單獨闢給他暫做休憩的偏殿裡,剛擰了把帕子擦臉,就有守門的內侍前來稟報,說有貴客前來。

這節骨眼上任何人找上門來,齊思邈都是不願見的,但這次容不得他拒絕,在內侍稟說完不久,就見一身披深色斗篷的人踏著稀薄晨光和燭影進殿來。

看清來人,齊思邈不敢託大,拘謹地起身揖手:“老臣參見王后娘娘。”

溫瑜取下斗篷兜帽,烏髮如雲,面色如霜,除了眼底的血絲和薄紅透露出些許主人先前的情緒,再難從她身上看出任何端倪來,開口時,語氣平和如舊,卻冷得像是春寒料峭時節穿庭而過的風:“先前那份大禮,齊大人可還滿意?”

齊思邈維持著揖手的姿勢道:“娘娘此時造訪,應不是為了罪宦一事。”

溫瑜抬眸,恍惚間面上帶了笑,那眸光卻似冰雪凝成的鋒刃,叫人見之生寒:“自然。”

“本宮來此,是想讓大人擁本宮為君,陳王為我大梁駙馬。”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感覺到進度了麼?(悄咪咪探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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