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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毒箭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99章 第 99 章 毒箭

白羽雀簌簌振翅停落在樹梢, 幾根尾羽飄然落下。

風從林海深處蕩來,掀動蕭厲袍角,他側身抱臂倚樹而立, 沒看道路那邊趕來的一眾人, 開口道:“你們在找我?”

雖是問句, 話意卻已然篤定。

白羽雀是青雲衛特有的聯絡方式, 從幾天前,他就發現了,凡他所到之處,過不了多久, 就會出現白羽雀。

初時他還當是巧合,但幾次三番,就絕非巧合二字可言了。

昭白沒料到蕭厲會主動現身,青雲衛的暗釘在忻、伊兩州解除路禁後, 就已從坪州一路鋪到了洛都。

尋找蕭厲的訊息在青雲衛內部發放出去後, 蕭厲所到之地, 有做暗哨的青雲衛發現他蹤跡的,都會用白羽雀傳信給她。

只不過她每每帶著人趕到, 蕭厲又已折身去往別處。

這次蕭厲直接跟著白羽雀主動找上門來,委實叫昭白意外。她一貫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短暫掠過驚愕, 隨即頷首道:“請蕭將軍隨我等回去。”

蕭厲沉默著,沒有立即答話。

在昭白又皺眉喚了他一聲“蕭將軍”後,他才問:“是你們翁主的意思?”

他在溫瑜加封公主之前便已離開坪州,還未習慣改換對她的稱呼,此刻話中的“你們翁主”幾字,更是無形地畫出了界限。

昭白也察覺了蕭厲態度上的微妙變化, 她不知那晚蕭厲冒雨夜闖去見溫瑜,二人究竟說了些甚麼,但對方對溫瑜不復從前恭敬,顯然讓她不快,她擰眉回道:“是。”

蕭厲卻譏嘲半提了下嘴角,他容貌是那種一眼能瞧出英氣的俊逸,臉部的輪廓走勢極為硬朗,五官雜糅了蕭蕙娘容貌特點的緣故,稍顯柔和了些,像是自幼被馴養的狼,乖順時如大犬般讓人覺著無害可親。

可那雙眼裡一旦顯露出兇野,便會讓人脊背發寒,回神過來狼終究是狼,當它露出獠牙,就得時刻警惕著咽喉被他洞穿。

蕭厲尚一語未發,這樣的氛圍,卻已像是無形的海水一層層漫過來,讓昭白心中莫名地煩躁,她不由得攥緊了手中劍柄。

她身後的青雲騎,已有耐不住這低氣壓的,齊刷刷將手中佩刀拔出了三寸。

蕭厲視若無睹,他嘴角嘲諷地半勾著,深邃的眉眼叫頭頂枝葉的陰影所籠罩,叫人瞧不清裡邊的情緒:“這不是你們翁主會做的事。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昭白神色更冷了些,對方不再奉溫瑜為主,話語間卻又似同溫瑜極為熟稔的模樣,如此無禮又如此不敬,叫她心中那份不快,已漸漸轉化為隱怒。

蕭厲那話顯然也觸怒了其他青雲衛,有青雲衛當即便喝道:“昭白統領,何必同這吃裡扒外的叛徒廢話,直接動手就是!”

昭白在那青雲衛出聲後,神色便是一冷,只是還不及出言訓斥,蕭厲那頭已再次出聲:“叛徒?”

他嘴角譏誚的弧度更明顯了些,似已意識到他們此番尋來,另有旁因,撩起眼皮看向昭白:“甚麼意思?”

是帶著哂嘲的質問。

方才說話的青雲衛喝道:“還在惺惺作態!你逃回錦州,不就是為了尋求裴頌的庇護?枉公主如此提拔你,便是養條狗都養熟了,你這……”

“岱巖!”昭白沉喝一聲,有警告之意,那青雲衛恨恨瞪蕭厲一眼,總算是閉上了嘴。

昭白這才看向蕭厲,冷硬道:“蕭將軍,公主素有惜才之心,也甚是看重將軍,今有證據指向將軍乃裴頌細作,公主念著將軍勞苦功高,希望將軍先折返坪州,待查明一切,自會還將軍清白。”

自嘲和譏誚一點點爬上蕭厲眼底,他點了點頭,輕笑著問:“所以,你們翁主懷疑我是叛徒,是麼?”

昭白明白蕭厲誤會溫瑜了,她皺了皺眉,解釋道:“有證據指明,你師從裴頌之父秦彜,且你母親也沒死,一直被裴頌精心贍養在一處別院……”

“你說甚麼?”蕭厲那譏嘲的笑意凝在了嘴角。

他這反應也超出了昭白的預料,彷彿在此之前,他當真半點不知情。

昭白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道:“教授你兵法武藝的,乃裴頌之父秦彜,你母親也在裴頌手上。公主已命人去探虛實,若這是裴頌的離間計,你回坪州後,正好同李大人他們從長計議,商討營救之法,公主有令在先,若探明是計,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出蕭夫人。”

她自認已將是非利弊和溫瑜的苦心說得夠清楚了,怎料蕭厲沉默半晌,似消化完了那些話中的資訊,抬起頭卻只冷漠留下一句:“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我對她,問心無愧。我娘,我自己會救,無需你們插手。”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昭白麵容肅冷地看著蕭厲離去的背影。

兩名青雲衛看她一眼,隨即長刀出鞘,踏著空氣中的熾熱浮浪,如越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刀鋒朝著蕭厲劈頭砍下時,他背對著兩名青雲衛,卻如後背長了眼睛一般,側身避開那一記豎劈,隨即又一肘撞在另一名青雲衛抬刀欲劈的小臂上,那名青雲衛只覺小臂頓麻,還未反應過來,已被扯著那條手臂拖過去,幾乎是瞬間就要撞上同伴第二次劈砍下來的刀鋒。

另一名青雲衛見狀,只得趕緊收力,調轉鋒刃,才不至讓同伴血濺當場。

蕭厲再摁著那名青雲衛的腕骨用力一折,似有骨裂的喀嚓聲響起,那名青雲衛竭力隱忍,喉間卻還是溢位了痛苦的悶哼。

蕭厲奪過他手上的刀,往後揚起一道狂烈弧線,架住了趕來的另幾名青雲衛劈下的刀,再當腳一踹,其中兩人便倒飛了出去。

這番交手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蕭厲逼退繼續纏鬥的兩名青雲衛後,持刀而立,神情極冷。

昭白做了個手勢,受傷的青雲衛便退至她身後,先前觀戰的青雲衛則拔刀而出,獵獸一般,隔著一段距離將蕭厲圍了起來。

日頭毒辣,蟬鳴聒噪,刀刃晃出一片耀白的日影,空氣中似也有一根根亮白的細線在蟬鳴聲中繃緊。

青雲衛手上浸出的汗濡溼了刀柄,從收緊的袖口淌下的汗珠划向手背,抬手甩汗的剎那,空氣中那根繃得搖搖欲墜的細線似也被斬斷。

精鋼鍛造的橫刀以無可匹敵的力道撞在一起,火星迸射中,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銳響。

青雲衛這圍攻的方式和當初裴頌手底下鷹犬群攻的方式極像,都是意圖耗到對方精疲力盡。

昭白一直抱劍旁觀著這場打鬥,她知道蕭厲在用兵上常常劍走偏鋒,以險取勝,對蕭厲的拳腳功夫,卻還沒甚麼確切的瞭解。

經青雲衛這番試探下來,她眼中神色逐漸凝重。

——眼前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

兇戾如狼,猛烈如獒。

蕭厲有過同裴頌鷹犬交手的經歷,在青雲衛的圍攻下,很快找出了其中破綻,殺得他們自亂陣腳。

在他又一次狂劈出一道剛烈的刀弧,逼退幾名青雲衛時,昭白拔劍迎砍了上去。

“鏘”地一聲銳響,震得雙方耳膜都陣陣刺疼,但誰都沒有因此緩息,狂烈的刀勢和劍鋒猛劈猛砍,快得甚至帶出了道道殘影。

昭白和她的孿生妹妹,最初能被選做影衛,便是得益於一身怪力。

此刻的鏖戰,如此大開大合劈砍,換做旁人,早已力竭,昭白卻越戰越勇,甚至在祭出劍鋒的間隙,還能冷聲沉喝:“你既聲稱對公主問心無愧,為何不棄刀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坪州?”

蕭厲一言不發,只提刀和昭白劈下的劍刃相撞,劍身薄脆,本就不適合劈砍,在這一次狠撞之後,發出了不堪重負般的錚鳴。

昭白虎口麻痛,但她無暇分心去看有沒有撕裂流血,因為蕭厲刀勢沒有半分緩和地再次劈砍了過來。

她抬劍相迎,卻驚覺蕭厲的攻勢比先前更猛,從那柄鋼刀上度過來的力道,好幾次都震得她手中長劍險些脫手而出。

戰局一時逆轉,昭白被逼得且戰且退,應對狼狽之際,兩名青雲衛尋縫揮刀進來,暫阻了蕭厲的攻勢,她總算才得以喘息。

手上的長劍在撐地時,忽寸寸碎裂開來,顯然是被先前那些劈砍的力道所致,昭白臉色不由難看了下來。

那兩名青雲衛也沒能拖住蕭厲多久,他雙手握刀狠劈而下時,一名倒地的青雲衛咬牙舉刀格擋,鋼刀被徑直劈斷,而蕭厲手中的刀鋒沒有任何緩和餘地地繼續劈下時,那名青雲衛幾乎是認命地閉上了眼。

但頭骨被劈開的劇痛終是沒有傳來,那名青雲衛心驚膽顫的睜開眼,便見那柄雪亮的刀鋒距他面門只差毫厘。

鬼門關走過一遭的後怕感,瞬間讓他後背叫冷汗溼了個透。

蕭厲冷漠收回刀,看向昭白,那雙濃黑的眼裡,沒有皇權,沒有尊卑,有的只是烈日和曠野間呼嘯而過的風,不羈,不馴。

他說:“我要去救我娘,你們說的那些事,我沒做過,也無需向任何人證明。”

轉步離開時,身後卻響起了細微的機弩聲。

蕭厲幾乎是在耳朵捕抓到那聲波的瞬間便提刀格擋,然弩.箭如飛蝗般急扎而來,他在躲避時,臉上還是不慎被箭矢擦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血線溢位來的時候,蕭厲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箭雨停了,青雲衛們忽地又一擁而上,那劈來的刀,像是被拉出了數十道重影,蕭厲狠狠甩了下頭,才勉強格擋住,但隨之而來的,是頭暈目眩更甚。

方才那支箭,有問題。

昭白站在人群之外,冷冷道:“公主待你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不過,帶你回坪州,是要替你證清白,你如此不識抬舉,當真是枉費公主一番苦心。”

方才放出的那些箭上,塗有蒙汗藥。

本是以防萬一,做的備選之策,但未免拼殺得個兩敗俱傷,終還是用了此法。

蕭厲中箭後再同青雲衛交手,侵入傷口的藥力已隨著血液流走擴散至周身,他此刻只覺眼皮墜沉,視線裡天上的太陽似乎都已成了個發黑的影兒,遠處的陡坡卻隱隱有煙塵蔓來,熱浪中似還有人頭攢動。

幻覺麼?

整個人脫力倒下時,卻明顯感覺到身下的細沙在震顫,蕭厲確定了,就是有一隊騎兵正往這邊趕來。

昭白麵對這突來的變故,也是神色一變,她們此番是秘密行事,不宜同錦州官兵交手,節外生枝。她當即吩咐底下人:“撤!”

兩名青雲衛去架中了蒙汗藥暈倒在地的蕭厲,欲扶他上馬,卻不料本該陷入昏沉的人,就著兩名青雲衛一左一右架著他臂膀的姿勢,帶著二人用力一撞,直撞得兩名青雲衛鼻酸眼花,幾乎當場暈過去。

事發突然,眾人都始料未及,待反應過來時,蕭厲已獨自翻身上馬,拍馬而去。

昭白怒不可遏,剛下令去追,卻有一名青雲衛操起弓.弩對著蕭厲連放數箭。

和先前射向蕭厲的那些箭矢不同,這次明顯是奔著蕭厲諸多要害處放的箭,有一支正中蕭厲後肩,不知是不是疼痛讓蕭厲愈發清醒了的緣故,他並未因中箭摔下馬,反揮鞭繼續往前疾馳,逐漸和青雲衛拉開了距離。

昭白臉色難看,當即便喝道:“射馬!公主有令,不可傷蕭厲性命!”

這條禁令是她在制定強制帶回蕭厲的計劃時,就對著青雲衛們三令五申過的,昭白還當是有青雲衛情急之下忘了這條禁令,喝聲提醒。

馬蹄聲和疾風聲吞沒了她的聲音,除卻跟著她的青雲衛們,後方的官兵們並不能聽清她在喊甚麼。

青雲衛的箭矢窸窸窣窣射出,但因為蕭厲已不在弩.箭射程內,那些短箭都只釘進了官道的黃泥裡。

反倒是身後的官兵們追得越來越緊,似將他們當成了附近的匪寇,欲殺他們立功,隔著老遠也在朝他們放箭。

一群人跑在官道上目標過大,昭白只得下令先四散躲開官兵的追蹤,她自己則帶著兩人繼續追蕭厲。

人和馬在密林裡一散,官兵瞬間就丟失了目標,他們不敢同青雲衛們一般分散去追,便鋪網般軋著密林寸寸推進搜尋。

昭白沿著血跡,追到了密林邊緣的河流處,被蕭厲騎走的那匹馬確實立在河邊,但蕭厲卻已不見人影。

血跡斷在了河岸邊的水草處,昭白猜測蕭厲必是棄了馬,藉著河水掩蓋血跡,淌水去了別處。

她正欲吩咐青雲衛們沿著河流附近找,卻猛地發現落在水草上的血跡有些發黑。

林子裡太暗,先前她尋著血跡一路找來時,並未覺出甚麼異常,此刻看著這太陽底下的血跡,才驚覺不對。

她用手指沾了一點上邊的血跡,送到鼻尖輕嗅,是人血的氣味沒錯。

但為何是這個色澤?

意識到甚麼後,昭白臉上瞬間難看得要殺人。

-

小半個時辰後,青雲衛們在河流下游聚齊。

昭白翻身下馬,渾身的戾氣根本遮掩不住,徑直走向先前朝蕭厲射箭那名青雲衛,劈手一鞭便甩在了他臉上。

那名青雲衛被打得側過臉去,面頰上瞬間浮起一道滲血的鞭痕,卻是一言不發。

昭白大力拽住他襟口,狠聲質問:“岱巖,誰給你的膽子?”

名喚岱巖的青雲衛儼然是塊硬骨頭,被如此對待,也只不卑不亢道:“屬下聽不懂昭白統領在說甚麼?”

昭白甩手便又給了他一鞭子,用要吃人般的眼神盯著他:“跪下!”

所有人都被這突來之舉驚呆了,不知岱巖犯了何事,惹得昭白勃然大怒至這般。

岱巖倒是半句不曾辯駁地屈膝跪在了昭白跟前。

昭白冷冷問:“你效忠何人?”

岱巖答:“公主。”

昭白又是一鞭揮在他背上,裂開衣料,破開皮肉,她眼中怒氣卻無半分消減:“你效忠的是公主麼?”

伴隨著又一鞭落下的,是昭白森寒的質問:“你若效忠公主,公主命我等將蕭厲活著帶回去,你為何以毒箭傷他?公主即將去往陳王庭,授予李大人預先處理大梁境內諸多要務的權柄,你便也急著給自己換主子了?”

岱巖硬捱了這兩鞭,痛得後背肌肉痙攣,卻還是跪得筆直,平靜道:“屬下沒有。”

昭白簡直要被氣瘋,吩咐旁的青雲衛:“搜他箭囊。”

兩名青雲衛按住岱巖,從他腰上解下了箭囊,取出裡邊的短箭送到鼻尖挨支嗅聞後,臉色卻有些異樣,看向昭白搖了搖頭,說:“箭頭上塗的都是蒙汗藥,並無毒素。”

昭白麵上怒氣一滯,隨即神色愈發難看了起來,她盯著跪在地上的岱巖道:“原是已提前處理了毒箭,的確是計劃得天衣無縫,無怪乎你敢這樣面不改色的跪到我面前來。只不過,岱巖,你當真想好自己選的這條路了麼?”

岱巖沉默地跪在昭白跟前,說出口的依然只是一句:“屬下冤枉。”

昭白看他的眼神,在那瞬間已同看死人無異,她轉過身,抬手將額前浮亂的碎髮都捋至腦後,吩咐左右:“把他綁了,繼續沿河岸下游找蕭厲,他身中蒙汗藥和毒箭,走不遠。”

她很想手起刀落直接砍了這吃裡扒外的東西,但比起一個死人,溫瑜從一個活人口中,能問出的東西更多。

從前她不甚懂溫瑜和李垚師生之間那微妙的矛盾,現在她明白了。

李垚總在試著以大業或為溫瑜好的名號,擅自替她做決定。

-

三日後,昭白回坪州見溫瑜,在階下長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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