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1 第三話。雙生火焰(下)

老宅裡的彼岸花

彼岸花搖曳，像紅色的界線。她忽然明白，這裡不是夜澤的家，而是記憶為她留下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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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夏天遠遠隔著車窗就看到方小語站在校門口朝她揮手。

「欸欸欸，這邊這邊這邊。」

夏天一下車，小跑了兩步，掛在身後的書包像搖搖欲墜的風鈴。

原本打算第一時間跟小語說昨天晚上那本書的異樣，那個奇怪的圖騰、錯亂的標點符號、還有……無法解釋的畫面消失。

「小語，我跟妳說，那本書……。」

「妳等下！」方小語卻突然舉起手機，像個拿著聖物的神職人員，神秘兮兮地說：「我今天有下載妳那個神器。」

「妳又幹嘛？」夏天還沒來得及轉換情緒。

「妳那個AURA啊，我昨晚不是有跟妳說，今天要測看看誰跟白子易最配嗎？今天剛好實測一下！」

方小語興奮的說著，彷彿今天不是星期二，而是命中註定大挑戰之日。

「妳不是說妳是白子易的夢中情人嗎？」

「不測不科學，況且妳設計的AURA會根據語調、語速、心率變化和回應延遲分析情緒匹配值，資料會說話。」

夏天還想再說甚麼，身後一陣喧鬧聲響起，白子易肩上掛著外套，早餐袋甩得像節奏器，跟著嚴洛和楊駿笑著走過來，從前號稱高一信班的三劍客，隨著楊駿轉到社會組以後現在剩二劍了！

「哎呦！方小語跟白子易號稱七點半好朋友，今天這麼早，來曬恩愛嗎？」

嚴洛笑得一臉無害，卻精準打斷了夏天原本要說的話。

方小語瞬間化身主持人：「不要吵！白子易來，請說一句話，看AURA怎麼說。」

她把手機舉到白子易面前，他愣了一下，配合的笑著開口：「早啊，今天怎麼這麼認真，妳昨晚是夢到我嗎？」

手機螢幕閃了一下，分析條讀完，一行文字慢慢浮現：

「匹配度：62%。尚可曖昧，但需加強共感。」

「蛤？」方小語皺眉，「怎麼才62？不行不行不行，我懷疑你剛剛語調不夠真心。」

「欸妳剛不是說要相信科學嗎？」楊駿笑出來。

「你就不用了吧，都已經拋棄我們每天人之初性本善去了。」方小語悻悻然沒好氣的說著，就逕自忙著幫白子易安裝。

這五個人一路鬧進教室，夏天跟在後頭，腳步略慢半拍。她拿出手介面，默默點進夜澤的資料欄。昨天那個測試結果，依然靜靜躺在畫面上。

「匹配度：100%。」

夜澤，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讓她莫名心跳加速。

她看著那行字，又想到昨晚的第237頁，還是毫無頭緒。

很快的要迎來高二第一次段考，高二信班氣氛明顯緊張起來，就連平常開啟書包只為了找鏡子的方小語，最近也開始會在午休時間翻筆記。

嚴洛則高聲抱怨學測制度不人道，邊說邊還是乖乖背公式。

信班一貫的競爭文化，在段考前夕發揮得淋漓盡致。

夏天還是自然組數理科的小天后，尤其化學一向是她的拿手專案。

但這次，最受大家歡迎的，毫無疑問是新轉學生，夜澤。

「夜澤，這一題數列的公式你可以再講一次嗎？」

「我怎麼覺得我的腦細胞被質數炸裂了，你怎麼記得住那麼多變化型？」

他總能用一種簡單又清楚的方式解釋，甚至比老師還容易讓人聽懂。

某天中午，方小語突然提議：「要不然我們週末一起去唸書吧，我覺得在我家我會一直滑手機。」

「我家不行，我弟會來搶iPad看卡通。」嚴洛說。

「我爸媽每天擔心我成績變差，會一直狂問我考幾分，壓力太大。」白子易無奈攤手。

「可以去夏天家啊，夏天不是有書牆嗎？我超想坐書牆前面那張躺椅。」

夏天搖頭，「我媽要帶我表弟去參加寶可夢卡牌比賽，這幾天家裡很吵。」

方小語眼珠一轉，笑嘻嘻看向夜澤：「欸，那去你家啊，夜大神。反正你已經是我們的家教了。」

瞬間整群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看向夜澤。

他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家裡不太方便，爺爺最近在家，身體不太好。」

「那我們不要打擾老人家，可以在你家客廳或書房小聲讀書就好！」方小語死纏爛打。

「家裡……太亂了。」

大家面面相覷，既然夜澤說不方便，那就只好作罷，最有意見的小語也沒再追問，反倒說：「好啦，不然我們找間圖書館吧～但是我下次還是要去你家喔，誰叫你考完都第一名，我要去吸收一點氣場。」

眾人紛紛附和，夏天低頭盯著桌上的便當。她心裡某個角落，開始莫名期待那扇門背後的真相。

終於熬到第一次段考考完，前五名，夜澤、夏天、白子易、嚴洛、方小語，全包了。

「哇靠，我們是甚麼名校戰隊嗎？我沒有拖累你們喔！」方小語得意的說著。

「夏天！我從小到大沒看過妳掉到第一名以外，跌破眼鏡了我！」白子易說出口以後，被方小語惡狠狠的瞪了好幾眼。

「那……我……，對不起，因為題目真的很簡單。」夜澤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應該是沒看到夏天充滿眼淚的眼睛快擠出水來了。

其實是因為有一道數學題，夜澤用了一個連老師都不會的解法，還可以更快速解出來，經過全校數學老師決議加了三分上去，這才讓一樣拿滿分的夏天硬生生被排到了第二名。

嚴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夏天，眼看氣氛不太對，開始起鬨：「喂夜澤，你都不讓我們去你家，這樣不對吧！會不會其實你根本住在傳說中的大宅裡？」

「對對對！」方小語第一個跳出來，「不如讓我們找一天去探險啊，讓我見識一下狀元的修煉地！」

夜澤面有難色，勉為其難回應方小語：「那……，我回家問我爺爺看看。」

好吧，這件事總算有進度了。

那天大家約好放學後一起去夜澤家複習功課。

方小語一整天像打了雞血，上課時一邊偷翻段考成績單，一邊問夏天：「欸妳說夜澤家會不會是那種……復古老宅？還是智慧豪宅？我今天有帶相機喔，如果可以拍照的話我要記錄下來！」

「妳冷靜一點，他又不是甚麼網紅。」夏天壓低聲音，小語卻根本聽不進去。

放學鈴聲一響，小語就自動收拾好書包，動作比平常下課衝福利社還快，還沒走出校門就開始在群組裡狂催大家。

小語：「喂喂喂！我已經準備好了，快出來！」

白子易：「等我！我要回家拿Switch（被踢飛）」

嚴洛：「你是去玩還是去讀書啦？！」

楊駿：「居然！沒揪我？我可以帶飲料跟笑話，保證提神醒腦！」

小語：「你不是說你爸今天要載你去補習？要來就快點，名額有限喔！」

楊駿：「我補習翹課被發現的話，要你幫我寫悔過書！」

小語：「要來不來！不要拉倒！」

夜澤：「我先回家等你們。」

夜澤家座落在學校附近的舊眷村，巷子靜悄悄的，沿路經過的低矮房子看起來已經沒有人住，路旁兩側種了幾棵高大的樹，傍晚的陽光被濾得斑駁而溫柔。走到底，是一棟兩層樓的深灰色大院，外觀簡單。這條巷子夏天從沒走過，明明離學校不遠，卻像是從城市的時間縫隙裡，長出來的一段空白。

「到了。」夜澤走到鐵門前，轉身對大家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這棟深灰色的獨棟建築，有那麼幾秒鐘沒人說話。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這、這是你家？」楊駿終於打破沉默，「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你這不是家，是名勝古蹟吧？我覺得很像日本那個兼六園。」嚴洛讚歎著。

方小語沒有了平日的聒噪，雙手緊緊拉住白子易的左手。夏天也抓緊了書包兩側的肩帶。

二層樓高的建築被圍牆及參天大樹半遮掩，裡頭有歐洲士兵雕像，尿尿小童噴泉，還有看起來不小的池塘，但池塘裡並沒有期待看到的錦鯉，單從外面看會以為是某個名勝古蹟的古老莊園，不會知道有個洋房在圍牆裡，而且還住了一個高中生跟他的爺爺。

雖然是個老舊的洋房，灰色洋房的大門口卻配置一道自動感應的黑色玻璃門。從鐵門進到灰色洋房還要經過一條石磚步道，步道旁種滿了鮮紅色的石蒜，房子東側和南側爬滿了深綠色的薜荔，牆壁被樹根與藤蔓悄悄吞蝕，風一吹過，就有些灰塵和舊日的氣味捲了起來，像是過去某個沒人記得的黃昏，被藏進牆角。

他們站在鐵門前，附近安靜得聽不到車聲，跟一路看到的舊眷村風格也完全不一樣，整條巷子只有他們這幾個高中生站在那裡，像誤闖禁區似的。

這時夜澤按了一個按鈕，伸出他的臉蛋，鐵門開了。

「請進。」

眾人交頭接耳走進去，夏天走在最後，第一眼就看到庭院裡種的石蒜，俗稱彼岸花，再回頭望了一眼，總覺得這道門一關上，就不只是物理空間的切換，而像是跨進了另一個世界。

如果一轉身，身後就會只剩下樹影，和走不出去的夢。

走在泛白的石磚道上，夏天盯著夜澤的背影，只覺得胸口快炸開，這一刻，她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想不顧一切立刻跑過去抱住他。

等大家魚貫進入灰色洋房裡，夏天站在玄關，眼眶一陣發熱。那房子的味道、光線、甚至彼岸花搖曳的聲音，都讓她感覺到安全、溫柔、又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與失落，像是等了很久才終於回到這裡，又像某段被遺忘的記憶，終於有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