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3 第三話。光影彼端

我，是誰？

時間在這裡失序，記憶在這裡斷裂。唯有心的呼喚，能穿透最深的裂縫，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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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澤睜開眼，眼前光與暗彼此纏繞，時間像水流一樣在腳下流淌。 唯一不變的，是掌心裡那顆微微發熱的光晶，和站在身邊、目光堅定的瑪利斯。

這裡，是她化為光塵、從他懷裡消失的地方。

不遠處，空氣輕微扭曲。

一層層碎裂的鏡面漂浮在半空，懸掛在星核與光裂境的接縫之間。那些交錯錯位的斷層深處，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蒼白而透明，像是臨時拼湊出來的錯誤訊號。

夜澤握緊光晶，心口一瞬間幾乎裂開。他認得那個身影，那個只有他記得的空白。

她還沒有甦醒。

就在這死寂如墜落深海的空氣中，一聲長鳴劃開一條穿透時間的光弧。 銀白色的身影從扭曲空間的另一端俯衝而來。

是她的星光鳥，夜澤認得，是莉莉。

莉莉張開羽翼，銀光如流星貫穿整個破碎空間。

剎那間，光晶震顫，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光弦，和莉莉閃落的銀光交纏在一起。

夜澤掌心中的光晶，被牽引沿著莉莉開啟的銀色通道漂浮而起，穿越裂縫與斷層，直直飛向光裂境深處。

在那個模糊身影上方停下，最後，輕輕降落在她的心口。

光晶觸碰到蒼白的胸膛那一刻，整個光裂境微微震顫，低鳴震動著碎裂的鏡面，光流在斷裂的碎片之間亂竄，時間和空氣同時被扭曲成尖銳的弧度。

銀白的光線與幽藍的裂隙交織成一道道暴烈的脈動。

莉莉展翅停在她的上方，羽翼抖動，銀光從羽毛間瘋狂釋出，強行推動光晶與那副破碎靈魂連結。

下一秒，光晶釋放出一道銀白衝擊波，從她心口往四肢炸開。每一條光弦像白色火焰，強行將破碎的身體與靈魂重新焊接。

在這支離破碎的光裂境深處，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靈魂，被痛苦與光焰硬生生拉回世界。

夜澤僵在原地。

他看著她在銀光與裂隙交織的暴流裡，每一寸肌膚都在強光下微微顫抖，他想衝過去，想把她從這撕裂的光裡搶回來，但身體卻牢牢釘死在星核邊界。

無形的力場將他與光裂境隔開，他看著那個幾乎要在痛苦中崩潰的身影，胸口像被生生挖開一樣疼。

他在心底喚她的名字，幾乎要喊出聲。

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

她的氣息，不一樣，她的手彎曲角度，也和夜澤儲存的記憶的不一樣。

不像。又像。

夜澤狠狠壓下這種念頭。

他告訴自己，是因為這個世界太殘酷，才讓重逢變得支離破碎。

他要等。

等她醒來。

等她看著他，喊他的名字。

接著，女人的背脊反弓，心口劇烈起伏，一聲近乎聽不見的喘息從喉嚨擠出，像溺水掙扎想撈住最後一口空氣一樣。

她動了。

星核與光裂境的接縫震動得更劇烈了。

Λ-Zero的系統頻道，開始異常閃爍。

「警告。異常波動增幅，能量輸出突破臨界線！」

資料牆全部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幽域範圍內藍色燈號一口氣轉為刺眼的紅色，紅光拉成一片血海。

「Λ-Zero進入緊急自我保護模式」

Λ-Zero的全息投影開始出現碎裂紋路，原本冷硬平穩的系統語音開始出現破碎音調，持續不斷吐出報告。

「觀測體……辨識失效……正在嘗試重構…..」

艾莉絲推開站在身旁的希維恩，衝到操作檯前，指尖緊扣在面板邊緣，整個人像被凍在血色光暈裡。

「Λ-Zero進入過載模式，演算穩定性下降。」

希維恩大喊：「Λ-Zero降到最低演算層！隔離觀測體！快！」

「鎖住！拉到臨界層監控！」艾莉絲眉頭緊鎖，急促下達指令：「保持最低限度觀測！穩定周邊防護結界，不要擴散到幽域層！」

星核區資料流在空中炸開，全息投影牆上資料編碼像失控的流星，劃出一條條撕裂軌跡。

一道道鎖鏈防護程序快速套上光裂境外圍。但資料牆上的「結構穩定度」指標，仍在緩慢下跌。

星核光裂境即將被重寫，三司警報拉響，但並未觸發最高層破界警告。 知命司、執律司、問劫司分別開始啟動區域性應對措施。

資料牆上飛速跳出三條緊急指令通道：

知命司緊急凍結光裂境的命運資料同步；

執律司部署臨時能量結界，封鎖光裂境所有出入口，防止異常蔓延；

問劫司則啟動意識層干涉，準備強制讀取目標存在層級，進行臨時識別。

操作檯上的光幕一樣閃爍，一條條控制指令纏繞成錯亂的銀色光鏈，像在瘋狂抵擋即將崩潰的秩序邊界。艾莉絲死死握緊面板邊緣，她低聲咬字，對Λ-Zero，也是對自己下令：

「……守住。」

一切似乎暫時穩住了。

「警告：問劫司意識鏈路出現逆流！」

就在那一瞬間，全息投影上閃過一道刺眼的銀光。

進行識別的問劫司希頓眼中浮現短暫的空白，隨後重重跪倒在地，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斬斷了意識脈絡。

艾莉絲猛然轉頭，眼神劇烈收縮。

「警告：Λ-Zero進入防禦性演算模式！」

艾莉絲不可置信，Λ-Zero自行生成指令。

Λ-Zero斷續地吐出一行無法解析的碎片資料：

「……不可定義……不可干涉……不可記錄……」

靜默一秒後，系統強行切斷了問劫司與女人之間的接觸鏈路。

空氣凝滯，光裂境內的光弦微微收縮，有甚麼東西，在深處慢慢醒來。

Λ-Zero全息投影深處，某個隱藏子程序閃過一道極短的微光。

一組秒長度、標記為「不可解析」的資料碎片，被自動存入備援區域。

沒有任何提示音。

沒有任何警示。

中控室內，所有人都以為異常已經終止。

只有Λ-Zero，在混亂中，儲存了一份它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秘密。

就在光裂境的震動逐漸陷入凝滯時，另一個維度的巡查通道內，警報燈同時爆閃。

雷亞斯腕上的通訊器瘋狂震動，彈出刺眼的紅色訊息。

「緊急召集：光裂境出現未授權編號異常存在。即刻前往。」

未授編號？

雷亞斯幾乎是本能地加速穿越通道。胸口壓抑不住地狂跳。

第一次遇見她，就是在這裡，光裂境。

那個名字，在腦海深處浮現：「鏡夏」，也是他的小夏。

那個在他記憶中，最後消失在虛擬境核心備份層裡的存在，而此刻，正微弱而倔強地，試圖回到這個世界。

雷亞斯想衝過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

但他甚麼都沒做。

只是站在原地，像被時間釘住的影子，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在破碎光影彼端，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