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罪清算塵埃定
蘇凌薇被廢逐的訊息,一日之內傳遍凌霄宗上下。
昔日圍在她身邊阿諛奉承的弟子親信,如今唯恐避之不及;
蘇長老一系的殘餘勢力樹倒猢猻散,紛紛主動向清晏遞交投誠文書。
整座凌霄宗,再無人敢與這位金丹已成、手握鐵證、背後站著整個雲岫宗的嫡女為敵。
凝雲殿內,清晏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錦袍襯得她氣質清冷威嚴。
金丹中期的靈氣內斂於心,不動聲色間便自帶威壓,殿內執事長老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姐,周玄求見,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了。”蘇清月輕聲稟報。
清晏指尖輕叩桌沿,眸色平靜無波:“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玄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地走入殿中。
昔日威風凜凜的執法長老,如今鬢髮染霜、面色灰敗,再無半分當年的陰鷙氣焰。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頭,聲音嘶啞:“清晏小姐,老奴知錯!當年之事,老奴鬼迷心竅,受蘇長老蠱惑,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求小姐開恩,給老奴一條活路!”
清晏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十六年遺棄,數次殺身之禍,玄玉閣追殺,栽贓下毒、勾結匪類……樁樁件件,皆有周玄一份。
他的跪伏求饒,在她眼中,不過是窮途末路的茍且。
“周長老,”清晏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當年我兩歲生辰宴,你親手封鎖地牢通路,助蘇長老將我轉移出宗;
後來知情執事林忠被打入死牢,是你親自主持刑罰;
丙午年宗卷被藏,也是你一手安排。這些事,你還要我一一細數嗎?”
周玄渾身一顫,額頭磕破滲血,泣不成聲:“老奴認罪!老奴全都認罪!求小姐看在老奴為凌霄宗效力百年的份上,饒老奴一命!”
“我可以饒你不死。”
清晏一句話,讓周玄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求生希望。
可下一句,便讓他墜入冰窖。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清晏語氣堅定,“廢除修為,收回長老之位,貶為外門雜役,終生看守宗門禁地,不得踏出半步。這已是我最大的寬容。”
廢除修為,等同於半隻腳踏入鬼門關。
可比起蘇凌薇的逐門慘死,已是天壤之別。
周玄知道,自己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癱軟在地,泣聲道:“謝……小姐開恩。”
執法弟子上前,將失魂落魄的周玄帶了下去。
至此,當年參與遺棄陰謀的核心之人,蘇凌薇廢逐、周玄受罰、蘇長老早已病逝、另外兩位長老主動請辭歸隱——舊罪,終於清算完畢。
殿內眾人看著清晏果決的處置手段,心中愈發敬畏。
這位嫡女,恩怨分明,殺伐果斷,既不濫殺,也絕不姑息。
宗主殿內,容正宏看著手中的處置文書,久久沉默。
柳氏站在一旁,面色憔悴,眼底滿是疲憊與悔意。
蘇凌薇被逐、周玄受罰,她早已失去所有依仗,再無往日驕橫跋扈的氣焰。
“正宏,”柳氏聲音哽咽,“事到如今,我知道錯了……當年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對你親生女兒如此冷漠,更不該縱容凌薇一再加害於她。你說,清晏她……還會認我這個娘嗎?”
容正宏緩緩放下文書,抬眸望向窗外凝雲殿的方向,眼底充滿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愧疚,有忌憚,有惋惜,更有身為宗主的身不由己。
“認與不認,不在於我們,而在於她。”容正宏長嘆一聲,語氣蒼老,“我們欠她的,十六年的流離,十六年的傷害,不是一句認錯就能抹平的。大比之後,她必定會離開凌霄,回到雲岫。這,或許是她最好的歸宿。”
柳氏淚水滑落,捂著臉失聲痛哭。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親手推開的,是唯一的親生女兒;
自己拼命護著的,是一條噬主的毒蛇。
悔之晚矣。
日子一天天臨近宗門大比,凌霄宗上下一片緊張籌備之象。
仙門各派陸續派人前來,訊息傳遍四方,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宗出了一位天賦逆天、金丹中期的年輕嫡女——容清晏。
這日午後,沐珩如約來到凝雲殿。
他身著雲岫宗嫡傳白衣,身姿挺拔,眉眼溫柔,一踏入殿中,便驅散了所有肅殺之氣。清晏正坐在窗邊翻看古籍,見他到來,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大比流程與仙門名單,我都幫你整理好了。”沐珩將一冊書卷放在她面前,指尖輕輕點在榜首位置,“凌霄宗宗主親傳弟子,容清晏。這是你應得的位置。”
清晏看著書卷上自己的名字,心中一片平靜。
虛名權位,於她而言早已不重要。
“大比之後,我便隨你回雲岫。”她抬眸望向沐珩,笑容清澈,“再也不回這凌霄風雪之地。”
“好。”沐珩掌心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溫度溫暖,“雲岫的桃花開了,師尊與長老們都在等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是清晏十六年來最渴望的歸宿。
她曾以為凌霄宗是家,卻只換來冰冷與傷害;
她曾以為血緣至親可靠,卻只換來背叛與遺棄。
直到遇見雲岫宗,遇見沐珩,她才真正明白,心之所安,才是歸處。
大比前一日,清晏獨自一人來到後山禁地地牢。
潮溼陰暗的地牢深處,林忠依舊被關押在此,鬚髮皆白,身形枯瘦。
見到清晏到來,他渾濁的眼中猛然亮起光芒,掙扎著起身:“小姐……您終於來了。”
清晏躬身,對著這位唯一堅守良知、守了她十六年秘密的老人,深深一拜。
“林伯,委屈您了。”
“不委屈!不委屈!”林忠老淚縱橫,“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十六年!小姐金丹已成,奸佞伏法,老奴死而無憾!”
清晏將他扶起,取出療傷丹藥遞給他:“林伯,大比之後,我會接您離開凌霄,隨我一同去雲岫。往後餘生,安穩度日,再不受苦。”
林忠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走出地牢,夕陽染紅天際,將凌霄山的積雪染成溫暖的金紅色。
清晏站在山巔,望著遠方連綿雲海,心中最後一絲執念,徹底放下。
容正宏的愧疚,柳氏的眼淚,凌霄宗的尊榮,都已與她無關。
她的戰場,只在明日的宗門大比。
不是為了爭第一,不是為了奪榮耀,而是為了最後一次,揭開所有真相,給自己一個交代。
夜色降臨,凝雲殿燈火通明。
清晏盤膝坐於榻上,靈氣運轉,金丹中期的修為穩固如山。
沐珩守在殿外,雲岫長老坐鎮四方,整個凌霄宗,無人敢再妄動。
蘇清月捧著新衣走進來,眼中滿是期待:“小姐,明日大比,您一定會光芒萬丈!”
清晏睜開眼,眸中星光璀璨,笑意溫柔而堅定。
“嗯。”
明日之後,恩怨兩清,舊夢終結。
她將告別凌霄風雪,奔赴雲岫明月。
從此,山高水遠,再無紛擾。
從此,心有所依,歲歲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