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想搬出去住1
江年希在原地站了很久,記性有時候是一種味道,他想起下雪時在家烤火,火盆邊放著花生,紅薯的味道。
祁宴嶠捏了捏他的肩:“以後你會有屬於自己的家。”
父母這邊祭拜完,又翻過山頭去另一邊祭拜奶奶,江年希請他們放心,他現在過的很好,不會挨餓受凍,短時間內不會死。
晚上,他們在鎮上吃飯,唯一一道不辣的菜是竹香肉,糯米粉與豬肉一起放在竹筒蒸制而成,祁宴嶠吃不了辣,也吃不習慣粉蒸肉,一頓飯下來,他吃的只有他平時飯量的三分之一。
你看,連最平常的生活習慣都隔著這樣遠的距離,他對自己說,江年希,你怎麼敢,怎麼敢去愛他。
這晚,江年希一直不睡,時不時起床撩開窗簾看向窗外。
另一張床的祁宴嶠不明所以,問:“你不是怕冷嗎?到底在看甚麼?”
等雪。
他不說,躥回床上裹進被子裡,凍的渾身發抖。在廣州過了一個暖冬,已經不太適應老家的寒冷了。
一直到第二天離開,依舊沒有下雪,天依舊沉得像是要掉下來。
飛機落地廣州,連網的瞬間,他看到短影片推送,湘西下雪了。
錯過的不止是雪,只有江年希知道他在失望甚麼。
祁宴嶠停步等他:“還以難過?你父母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沒有很難過。”他早就接受了。
“那去吃飯?今天吃點特別的。”
到了才知道是一家很小咖啡店,人氣很旺,他們到時不在飯點,還是很多人在排隊。
招牌的拿波里披薩幾乎每桌都點了一份。
祁宴嶠取了號碼牌,拉著江年希在等候區坐下,他穿著質地考究的毛呢大衣,一條腿隨意曲在凳子下,另一條舒展著,坐在一群衛衣和羽絨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終於輪到他們。店主是個外國人,祁宴嶠用英語流利地點完餐,江年希才小聲問:“你喜歡吃披薩啊?”
“一般。”
“那為甚麼來吃披薩。”
“看你好像不太開心,”祁宴嶠抬眼看他,“帶你來吃小孩餐。”
咖啡先上,移動杯子時濺出一滴,江年希用手指抹開那點深褐色的痕跡:“我不是小孩子,別總拿我當小孩看待。”
“你現在反應跟幾歲小孩沒區別,只有小孩子才會強調自己不是小孩。”
說不過他。江年希選擇性喝咖啡。
一口下去差點沒吐出來!
祁宴嶠低低笑道:“就等著看你皺眉,加奶,加糖。”
因心臟問題,江年希幾乎算是沒有喝過咖啡,只知道咖啡苦,沒想過會這麼苦。
剛要加,咖啡被祁宴嶠拿走,換來他前面的那一杯:“這杯才是你的。”
嗯,一杯熱牛奶。
哄小孩的手段被他學齊了。
又想起那句“你將來一定是個好爸爸”。
第一道上的是牛肉醬玉米片,香氣撲鼻,玉米片炸得酥脆;接著是牛肝菌披薩,祁宴嶠說能吃出黑松露的味道,江年希沒嚐出來。
單點的牛排下面鋪著厚厚的土豆泥,沾著吃口感很特別,義大利炸海鮮他不太喜歡,烤蔬菜也沒動,他不想吃裡面烤得軟塌塌的番茄,祁宴嶠又笑話他:“只有小孩子才挑食。”
最後上的提拉米蘇,江年希已經吃不下了。
窗外暮色漸濃,咖啡館裡的燈光暖黃,江年希捧起那杯牛奶,熱氣氤氳了他的睫毛。
其實當小孩也沒甚麼不好,至少在這一刻,有人願意這樣耐心地哄著他。
慢慢往回走,一隻氣球忽然從夜色深處飄來,晃晃悠悠,恰好懸停在祁宴嶠眼前。
祁宴嶠抬手抓住細繩,望向四周:“誰的氣球?”
行人步履匆匆,無人駐足,也無人認領。
很漂亮的氫氣球,雙層透明,裡面懸著暖黃色的小燈,金色亮片在光中緩緩流轉,像裝進了一小片會發光的星塵。
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人過來尋,祁宴嶠牽著氣球繩子在前面走,路燈昏黃暗淡,光暈朦朦朧朧地鋪在地上,江年希將手機調成靜音,對著他牽著氣球的背影按下快門。
拍了很多張,最後一張祁宴嶠突然回頭,照片拍糊,光影氤成一片暖色的霧,只有他側臉的輪廓和眼中零星的笑意,在夜色裡微微漾開。
“既然無人認領,就當是風送給你的禮物。”
江年希接過那根細繩,氣球輕輕往上掙了掙,又乖乖停在他掌心上方。
做了大半天小孩的人,又多了一件屬於小孩的禮物,沒能等到雪的遺憾稍稍被彌補。
太陽不知道藏哪去了,整日陰沉沉的,江年希在回來的第二天又又又感冒了。
這次感冒嚴重,祁宴嶠居家辦公,照顧了他一天一夜。
祁宴嶠電話響起時,江年希正窩在祁宴嶠書房的沙發上看一本外國詩歌,原文根本看不懂,理解不了國外文字描述的含義,他每看一行,需要同步翻看譯本。
憑直覺判斷對方是梁芝雲,每次她的電話,祁宴嶠都會在響第三聲才接,會在短時間內回覆對方多個“嗯”、“可以”、“你安排”。
這是寵女朋友的態度,江年希如此看待,祁宴嶠將來一定是個好丈夫,他從來沒有在電話裡拒絕過樑芝雲。
祁宴嶠放下手機,一抬看,看到直勾勾盯著他的江年希,“吵到你了?”
“不是啊。”江年希搖頭,“你是不是有約?你去忙吧,我感冒已經好了。”
“有個商業酒會,可能會晚點回來。”
出門前,祁宴嶠在衣帽間翻了許久,找一條黑色暗底花紋領帶。
打給阿姨,阿姨說在陽臺,江年希幫他去陽臺找,沒有找到,最後祁宴嶠配了條寶藍色暗格領帶出門。
林嘉欣過來陪江年希,順便把奶黃包帶了過來。
林家夫婦出門旅行,貓和狗留在家裡,林嘉欣嫌棄地看著奶黃包:“不知道這貓怎麼了,總想撓我,我是照顧不了她,希仔,你幫我照顧幾天唄?”
“會不會是你香水太重了?”江年希摸著貓,“你看,很乖啊。”
“很乖你留著吧,我約了人,走先。”
家裡只剩一人一貓,奶黃包起初很安靜,熟悉後上躥下跳,江年希眯了一覺,醒來天已徹底暗下去,換衣服時發現櫃子裡多了一條領帶:祁宴嶠今天沒能找到的那條領帶。
這是他最常用的一條領帶,那天,那條幹洗店送來的領帶有點摺痕,阿姨燙過後掛在架子上,應該是他收衣服時不小心捲到自己這裡。
江年希把領帶握在手裡,蠶絲的質地很軟,觸感細膩,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屬於祁宴嶠的氣息
突然就不想還了。
以後他會搬走,會離開祁宴嶠,會走去很遠的地方,他想藏著這條領帶。
心跳快的厲害,江年希將那條領帶藏進衣櫃壓在衣服最下層,像一個小偷,偷偷藏起一縷不屬於他的溫度,一段不屬於他的時光。
關上衣櫃門的時候,他背靠著門板,輕輕喘了口氣。
房間裡沒有開燈,他在昏暗裡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清醒過來的江年希叫奶黃包的名字,“你藏哪去了?快出來。”
到處都找過,就是不見奶黃包。
前後陽臺的門是緊閉的,窗戶也是封閉的,只剩林卓言的房間沒找。
門半掩著,江年希心裡咯噔一下,快步進屋,奶黃包趴在櫃子上層,江年希喚她:“下來。”
突然的,奶黃包突然往前一躥,一個金屬獎盃被掃落,江年希飛奔過去,獎盃劃過手臂落在腳背。
趕緊撿起來,還好,沒有壞,他向林卓言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沒看好奶黃包,對不起。”
將獎盃放回原位,抱下奶黃包,他才察覺到手臂傳來的痛感。
手臂在往外滲血,獎盃的角劃破面板,睡衣被染紅,怕弄髒林卓言的房間,慌忙抱起奶黃包退了出去。
奶黃包不知怎麼的,一直焦躁地扭動,喵嗚喵嗚地叫。
江年希剛給自己包紮好,奶黃包倒地抽搐,江年希顧不上太多,衣服都來不及換,抱著奶黃包衝出門。
下樓才發現手機沒拿,錢包沒帶,保安幫他叫了輛車,到寵物醫院,硬著頭皮向前臺借錢付了車費。
一番搶救後,奶黃包總算脫離危險。
醫生告訴江年希,奶黃包患有關節炎,需要住院治療。
江年希這才鬆懈下來,像前臺座機給祁宴嶠打電話:“奶黃包生病了,我沒有帶錢。”
祁宴嶠清醫院位置,讓江年希不要亂跑,等他來接。
半小時後,一輛紅色法拉利停在醫院門口,江年希看見祁宴嶠從車上下來,正要迎上去,駕駛座的門開了,一位穿著精緻的女人跟著下車。
她走過來,笑容溫婉:“你好呀!”
不用介紹,江年希知道她是梁芝雲。
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沾著奶黃包的尿漬,沒錢,沒手機,像條走投無路的流浪狗,在深夜的寵物醫院門口徘徊。
祁宴嶠是跟梁芝雲一起來的,他們一起看到了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江年希從來不是個在意別人眼光的人,可這一刻,他無法忍受一個陌生的女人目睹他的慘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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