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的錯,過來”
江年希生病了,當晚就發起燒。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停向林卓言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總是把你扯進來,我只是羨慕你,你那麼好,所有人都喜歡你,我只是羨慕,對不起……
他只是祁宴嶠用來填補空缺格子的,多數時候他可以安慰自己能當家人也很好。
可是,人在受委屈的時候就會想很多,會貪心,會失去平和的思考能力,會鑽牛角尖。
祁宴嶠只當他是晚輩,那他動手教訓過其他晚輩嗎?
還是隻對自己苛刻?只對自己要求高,只對自己專制。
燒的快要死過去,江年希強撐著起來吃了藥喝了水,他不能折騰這具身體。
林聿懷聽到動靜,半夜送他去醫院,本想通知祁宴嶠,被江年希攔住:“不要告訴他。”
“好好好,你乖乖打針,我不告訴他。”
這一折騰就是一整晚。
林聿懷打給祁宴嶠,說了江年希生病的事,當然也沒瞞著他的態度:“他說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他就不吃藥,小叔,你這次真的嚇到他了。”
祁宴嶠在電話另一端咳嗽幾聲:“我只是想他服個軟,讓他記住不要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我知道你氣他不愛惜身體,但小叔,他也才十八歲,還沒成熟到能站到我們的角度看待問題。”
祁宴嶠在他的一套成長體系里長成過早成熟的心理,從小比同齡人穩重,想事情也更理智,林聿懷自然瞭解他。
江年希在林家住了兩天,林嘉欣跟何伊璇提出帶他去唱K,這兩天廣州降溫,江年希裹在被子裡,搖頭:“不要。”
“你要在家生菇啊?”林嘉欣扯開被子,“出去嗨!”
然後,江年希的粉色睡衣暴露在兩位女士眼前。
爆笑聲從二樓傳到一樓,林嘉欣笑到直不起腰,趴在何伊璇身上:“這不是媽咪給我買的睡衣嗎?太土了我想扔,她不給我扔,你沒有自己的睡衣嗎?”
江年希板著臉再次裹進被子裡:“我是離家出走的,怎麼可能帶衣服。”
何伊璇笑完了才說:“這睡衣你穿太小了,袖子短一截,褲子也短,跟我們出去,去買新的。”
“我不要出去,我就要在家生菇。”
邱曼珍端著三碗牛奶燕窩上樓,“你們笑甚麼,這麼熱鬧。”
“我們叫細佬出去,他不願意。”
“不願意就不願意嘛,在家待著也好,寒假就是要多休息。”
江年希心裡還委屈著,這兩天,祁宴嶠沒有打過電話,沒有發過資訊。
堵著一口氣,被抽打過,微小的自尊心受創,他發誓這次不再心軟,不回去,不道歉。
“對了。”邱曼珍突然道:“乖女,你待會送碗燕窩粥給你叔,他生病了……”
江年希扯開被子:“他生病了嗎?生甚麼病?嚴重嗎?甚麼時候的事?”
林嘉欣瞥他一眼:“你這麼擔心,回去看看不就得了?”
“我不要去,我還在生氣……”
邱曼珍絮叨著:“你小叔也是,知道你生病又不過來看,一天給阿懷打八百個電話,也不知道哄哄你,兩個犟種。”
“他有打電話問過我嗎?”
林嘉欣哼一聲:“不光是打給大佬,還問了我好幾次,估計過完今天就會來看你了,你就不用管他了,讓他病死,餓死,一個人孤獨死!”
何伊璇在一旁插入話題:“聽說他車撞壞了,人應該沒受傷吧?”
“車甚麼時候撞的?”江年希跳下床,“我怎麼不知道?”
“去找你的路上吧,不過應該沒事,小叔很強的,能抗。”
江年希很糾結,他想去看祁宴嶠,又不想示弱,他就是要跟祁宴嶠爭這口氣。
邱曼珍摸著江年希頭髮:“你就在這裡安心住著,你小叔這麼大個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下午被林嘉欣強行拉去逛街,江年希興致缺缺,回去吃了飯,早早上樓睡覺。
隔天一早,江年希下樓,在樓梯上聽到林望賢問林嘉欣:“乖女,你昨晚幾點回來的?回來又出去了?還偷開我車,我都聽到車響了,不過這次停車的不停,在庫內。”
林嘉欣吃著媽咪牌蝦餃,“我哪有開你的車,你聽到的應該是小叔的車。”
江年希幾步跑下樓梯,“他昨晚來這裡了嗎?”
昨晚林嘉欣跟朋友聚會,一點多回來,在門口遇到戴著口罩的祁宴嶠,她上前問:“小叔?這麼晚,你怎麼在這裡?”
“路過。”祁宴嶠說。
“來看年希吧,他應該睡了,要我上去叫醒他嗎?”
“不了,我感冒,會傳染。”
林嘉欣沒有告訴江年希這些細節,對她來說,就是叔叔路過,順道來看侄子,細節並不重要。
不過她還是說:“小叔是看來看你,看你睡了就走了。”
江年希拎著保溫桶回匯悅臺,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按下密碼。
門開了。祁宴嶠在書房裡,聽見動靜,聲音沙啞地傳來:“阿姨,今天不用煮飯。”
“是我。”江年希走到書房門口。
祁宴嶠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臉色透著倦意,輕輕咳了兩聲。他抬起頭看了江年希一眼,戴上口罩,應了聲:“嗯。”
“你……看醫生了嗎?我帶了感冒藥回來。”
祁宴嶠還是說:“好。”
江年希去廚房倒來熱水,分好藥片,端進書房,看著祁宴嶠吃下去,才說:“我都不生氣了,你還在生氣嗎?”
那天打完江年希,祁宴嶠一個人在後陽臺站了幾個小時,他不是生氣,是害怕,是恐懼失去到極致之後理智徹底崩斷。他鮮少情緒外露,那天,他用最暴烈的方式確認這個人還好好活著,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江年希離開後,他又開始自我懲罰,他不該這樣,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傷口腫脹,體溫高至40度。
“我是在生氣,不過不是氣你,是氣我自己,對不起,我不該……”
江年希打斷他:“不,你不用道歉,我也有錯,我不應該撒謊,不應該去徒步,不該在山裡過夜……是我讓你擔心了,其實我到山上聯絡不上你,就已經後悔了。”
“江年希,你可以不用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是我的錯,過來。”
江年希走過去,祁宴嶠輕輕拉高他的褲腿,露出小腿上還未消退的青紫痕跡:“還疼嗎?”
鼻子忽然一酸,江年希搖頭:“不疼了,真的。”
空氣安靜下來。窗外暮色漸沉,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光暈柔和地罩在兩人身上,像把這幾天所有的緊繃都裹進了一片溫淡的暖色裡。
祁宴嶠的手指很輕地拂過那些痕跡,然後收回手,低低咳了一聲:“下次要去哪裡,記得告訴我,我會擔心。”
江年希用力點頭,帶著鼻音,說:“我會的。”
江年希又回來住了,林聿懷給他連發幾十個“我是小丑”的表情包。
【我這個大哥不夠好嗎?】
【你就這麼喜歡小叔?】
【心寒,心塞!】
江年希發了個可惜兮兮沒人要的表情包,林聿懷轉帳。
林嘉欣發來兩張他穿著粉色睡衣可憐巴巴的照片,江年希順手把林聿懷的轉給林嘉欣:【請求贖回照片。】
【晚了,已經發給小叔了。】
當晚,江年希在客廳沙發看到四套睡衣,全是他的尺碼。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
祝:新歲景明,前路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