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是苦瓜
邱曼珍知道他回來,早在接到電話時直奔市場預定一隻烤乳豬,這會剛送上門。
林嘉欣看著乳豬,手搭在江年希肩上:“細佬啊,媽咪真系偏心啊!”
江年希蹲下看那隻泛著光澤的乳豬:“我第一次見這麼小的豬。”
“這是剛生下來的小豬仔,皮很脆的,你待會試著沾白糖吃。”林望賢說。
林聿懷剛從外面回來,“老豆,今日過咩節?”
林嘉欣努嘴:“偏心節,大佬,你有沒聽過‘孻仔拉心肝’?”
林聿懷笑道:“老豆,是不是還有下一句?”
林望賢聰明地丟下一句“孻女拉五臟”,遠離是非之地。
江年希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賺可以慢慢賺,禮物要趁早送。邱曼珍捧著他送的珍珠項鍊,嘴上說著他亂花錢,臉上的笑意沒停過。
分完禮物去廚房幫忙,邱曼珍在做苦瓜刺身:“烤乳豬好熱氣的,來盤苦瓜降降火。”
做法非常簡單,苦瓜洗淨、切片、放入沸水中焯燙,然後撈起來過冰水,最後根據個人喜好新增調味料。
江年希對苦瓜十分好奇,試著拿起一片沾醬油和芥末,又苦,又嗆,吃的他流淚。
祁宴嶠來的稍晚,見江年希在廚房,跟林聿懷走到花園。
“沈覺在國外自殺了。”林聿懷看了眼廚房,“不過救回來了,沈夫人來跟我討要言仔的貼身物品,聽沈夫人說,沈先生認為喜歡男人是一種病,一直給沈覺施加壓力,讓他看心理醫生。”
祁宴嶠沉默好一會兒,“不要告訴年希。”
“不會告訴他,他會害怕。”
吃飯時,祁宴嶠和往常一樣坐在江年希身邊。
有很淡的香水味飄過來,江年希微微側身,不是他常用的香水,是一種帶著甜味的香氣。
他提醒自己不要太過在意,那是祁宴嶠的自由,他身邊不可能沒有別人的存在。
偏偏每次家宴,總繞不開催婚的話題。
邱曼珍問:“阿嶠啊,梁芝雲上週去看過太婆哦,還帶了她哥哥去,太婆講她很有心。”
祁宴嶠不想在吃飯時談工作,他與梁家合作的專案並不順利,對方前期埋的隱患太多,每一步都得走得如履薄冰,既要推進,又要確保萬一爆雷自己能全身而退。
於是應付式回大嫂:“兩家長輩交情在。”
桌上開了他酒莊帶來的白葡萄酒,清透的液體在杯裡晃著,江年希面前是一杯艾檳紅起泡葡萄汁,不含酒精,顏色像極了紅酒。
他低頭抿了一口,甜中帶一點恰到好處的酸,氣泡在舌尖輕輕炸開,像他此刻的心情。
點完桌上需要被催婚的三位,最後落到江年希頭上,邱曼珍語氣變柔和:“仔啊,你在學校有沒有談朋友?”
林嘉欣受不了她媽:“媽咪,他還小。”
“不小了,大學談,畢業就結婚,剛剛好,以前都是這樣的。”
“現在不是以前啦,總說你那些老黃曆,現在男人還能跟男人結婚呢,媽咪,你要與時俱進,催婚催多了影響親子關係。”
邱曼珍只抓住“男人跟男人結婚”這個點,連“呸呸呸”好幾下,才看向他們:“你們可不要這樣,隔壁沈覺都因為這個性取向自殺了……”
江年希心狠狠刺痛了下,咬到舌頭,沈覺怎麼會這樣……他朋友圈看起來很陽光。
偷偷在桌下給沈覺發資訊,打完字又刪掉,不知道該說甚麼合適。
祁宴嶠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江年希的腿,像是安慰。
說到這裡邱曼珍停下來,眼圈又紅了。江年希知道她又想起了卓言,趕緊給她盛湯,安撫她:“阿姨,你放心,等有喜歡的人我一定告訴你。”
“仔啊,千萬不要學沈覺,很苦的。”
江年希很乖地說:“我不會的,我不是他。”
林聿懷瞪林嘉欣一眼,掏出手機在家族群發紅包:“來玩個搶紅包遊戲,搶的最少的發。”
氣氛總算緩過來。
無人發現祁宴嶠在走神。
餐後,邱曼珍端出煮好的姜薯甜湯:“來來來,一人一碗,不夠再添。”
江年希看著碗中晶瑩剔透的薄片:“阿姨,這是淮山嗎?”
“不是淮山,快快試下啦。”邱曼珍又往江年希面前推過一碗,“這還是太婆教我的,是她的家鄉甜湯,姜薯用刮刨器刮薄片,水燒開放糖、姜薯和雞蛋。”
口感爽滑,有點脆,江年希很喜歡。祁宴嶠似乎並不太喜歡甜食,沒怎麼動。
祁宴嶠接了通電話,陳柏巖打過來的,要去他的酒莊提酒,讓他過去幫忙參考。
他看向江年希:“跟我一起,還是留在這裡等我來接?”
江年希放下沒喝完的甜湯,抽出紙巾擦嘴:“跟你一起去!”
林聿懷錶示不滿:“你是小叔的跟屁蟲嗎?”
江年希裝傻,穿上鞋先一步出門。
酒莊在白雲區,路有點遠。到的時候,陳柏巖已經在裡面品酒了,身邊坐著個氣質清冷的男人,和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截然不同。
一見他們進來,陳柏巖推開祁宴嶠,一把攬住江年希的脖子按到椅子上:“我們家小希希都瘦了,上學是不是很辛苦?”
江年希縮著脖子躲,“不辛苦的……放開我……”
旁邊那冷冽的男人伸手把陳柏巖的胳膊扯開:“正經點你會死?”
“死了你會哭嗎?”
“我會在你的葬禮上放《好日子》。”
陳柏巖整個人撲到在那人身上:“你這個負心漢……”
江年希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祁宴嶠把他拎到另一邊沙發,介紹道:“這是簡敘。”
簡敘對著江年希語氣柔和許多:“你好。”
“你好,我是江年希。”
陳柏巖擠到兩人中間:“應該由我來介紹的,小希希,這是簡敘,我男神。”
簡敘再一次冷臉:“陳柏巖,我仇家。”
酒莊上面有兩層,空間開闊得像座陳列館,鋼木結構搭配皮革裝飾,玻璃櫃門,暖白燈光,不像賣酒的,像珠寶展櫃。
轉一圈下來,江年希發現這裡不止有酒,還配有專門的雪茄櫃。再一次感受到世界的參差,若不是祁宴嶠,他這輩子大概都看不到這樣的地方。
祁宴嶠和陳柏巖在選酒,聊著江年希聽不懂的術語。他安靜地站在一邊欣賞,簡敘也站在另一側,身影疏離,江年希偷偷打量,簡敘很好看,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好看。
選完酒離開時,簡敘禮貌道謝,並堅持付了款。惹得陳柏巖一陣抱怨:“你就不能花我一次錢嗎?每次都算這麼清,簡敘,你這樣我很傷心的。”
簡敘等他絮叨完了,才淡淡說:“再囉嗦我自己打車走。”
陳柏巖立刻閉嘴:“請,簡少。”
江年希看著他們的車駛遠,轉頭問祁宴嶠:“他們是在談戀愛嗎?”
“不是。”祁宴嶠說,“是陳柏巖單方面的糾纏。”
“可他們剛才在車裡接吻了。”
祁宴嶠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只是問:“要參觀我的酒窖嗎?”
“還有酒窖?”
祁宴嶠推開一面活動的陳列櫃,裡面別有洞天,撲面的木香,是地窖。
酒窖比江年希想象中還要冷,空氣裡散發著橡木桶在歲月沉澱出的醇厚氣息。祁宴嶠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他肩上。
“冷的話就說。”祁宴嶠走在他前面,“這個酒櫃全是珍藏品。”
江年希亦步亦趨地跟著,聽他低聲講解著不同產區、年份的差異,聽他講義大利酒王巴羅洛、有錢都難買的羅曼尼康帝……
江年希聽著,心又開始盪漾,他做甚麼都能做得如此遊刃有餘,如此迷人。
“有甚麼問題想問嗎?”大概是他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太過明顯,祁宴嶠問道。
“這麼貴的酒,要是我,我一定捨不得喝,你收藏是拿來喝的嗎?”
“不一定,多貴的珍藏都有它的價格,有人出價,我會考慮割愛。”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江年希問,“還有別人來過這裡嗎?”
“說指上層還是地窖?”祁宴嶠挑了一支酒準備帶上去,“上層很多,合作伙伴,朋友,品酒師,都來過。”
“地窖除了維護工人,只有你來過。”
江年希“哦”了一聲,他應該醉了。
一定是這裡空氣含酒量太高,他真的醉了。
上到酒莊,祁宴嶠叫來工作人員,交待她將這瓶酒送至某酒店給梁芝雲……
江年希站在祁宴嶠身後,懷裡抱著他的外套,比剛剛在恆溫8度的地窖更冷。
回匯悅臺的路上,江年希一聲不吭,萎靡地靠在車窗上。
祁宴嶠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搖頭,拿起手機發朋友圈:“我是苦瓜。”
把我做成苦瓜刺身吧,我比苦瓜更苦,去芯,切片,滾水燙,冰水浸……
前一秒給他外套的溫暖,下一秒又把他拋進比地窖冷的寒冷裡,這跟做苦瓜刺身有甚麼區別,給點溫暖,再扔進冰水裡。
區別是他是自願的,苦瓜不一定,苦瓜不會叫苦。
祁宴嶠,不認識你就好了。
留在十七歲就好了。
不愛你就好了。
轉念又一想,祁宴嶠做錯了甚麼呢?他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江年希兵荒馬亂的暗戀,被暗戀的人應該是自由的,是不該被期待的。
他告訴自己:“江年希,你的暗戀,只能你自己知道,不要做自以為是的付出,你的付出只是你的自我感動,對他來說是負擔。”
一晚上沒睡好。
各種心事壓著他,他給沈覺發資訊,打了很多字,刪刪減減,最後只發去一行:【你要好好的,你這樣他會難過的,他還會自責。】
凌晨六點半,他收到了沈覺的回覆。
是一張照片。畫面裡,沈覺朝著鏡頭伸出兩指,鬆鬆比了個“耶”,手邊擱著一盒開啟的宮保雞丁飯。
再次醒來,被門鈴叫醒。家政阿姨拎著菜上門,熱情報今天的選單:“五花肉苦瓜燜鹹菜、苦瓜黃豆排骨湯、苦瓜釀,全都做!”
江年希以為祁宴嶠點的苦瓜,直到他看到昨晚發的朋友圈:“我宇未巖愛苦瓜。”
蒼天!
在匯悅臺吃完苦瓜去林家,邱曼珍做的依舊的苦瓜:“年年啊,愛吃多點啊,清火的。”
週日一大早,江年希揹著包逃之夭夭,連午飯都拒了,再也不想看到苦瓜了!
祁宴嶠沒有送他,他似乎特別忙。
江年希鬆了口氣,在電話裡說:“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好。”祁宴嶠停頓幾秒,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我在你包裡放了一張卡,密碼你生日,沒有限額。”
“我不缺錢……”
祁宴嶠沒有追問,沒有問他為甚麼在學校跑腿,給了江年希絕對的自由。
經過手錶事件,江年希放棄跑腿兼職,來錢太慢,隱患不少。
謝開勸他:“再過兩個月寒假了,你不是要回廣州嗎?到廣州找兼職比在這裡容易的多,澳門不能打工,珠海兼職不好找,別折騰了,再說了,你很缺錢嗎?”
“我缺自己的錢。”
某天在食堂,江年希無意間聽見兩位學姐閒聊。她們因為提前離校,宿舍裡的東西帶不走,扔了可惜,可要是當廢品賣,得專門運到珠海去,運費比賣的錢還高。尤其是住單人宿舍的,添置的東西多:小冰箱、洗衣機、各種電器……處理起來特別麻煩。
江年希突然萌生一個點子:建立一個校內二手交易平臺,僅限校內,可置換,也可買賣,收取一定的手續費。
作者有話說:
陳柏巖和簡敘戲份很少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