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覺的秘密
12月20日,是江年希被祁宴嶠帶回家的第四十天,江年希在日曆上畫標了一個笑臉,實際上每隔十天他都會畫上一個笑臉。
林聿懷請他吃飯,祁宴嶠也在。林聿懷帶江年希去香港過聖誕的計劃落空,深圳有個案子十分緊急,接下來幾天他要深圳、香港兩邊跑。
江年希翻著日曆:“沒關係啊,我從前從來沒有過過聖誕節,就跟平常一樣就好了。”
“今年不一樣。”林聿懷說,“今年我們是家人。”
江年希抬頭,傻傻的,“聖誕節一般怎麼過?”
“吃大餐,送禮物,禮物我會帶回來補給你,大餐就讓小叔代勞。”
餐桌另一邊的祁宴嶠剛回復完資訊,“抱歉,24、25兩天我的行程都在澳門。”
江年希掩過那絲失落,“正好補習班的同學約我看電影,我跟他一起玩。”
飯吃到一半,林聿懷接了一通視訊通話,那端是個女聲,似乎是剛睡醒,他們全程講粵語,突然的一句普通話:“他在你身邊嗎?”
“在。”
“看看?”
林聿懷將手機移向一邊,詢問江年希:“林嘉欣想看看你,可以嗎?”
江年希放下筷子擦了下嘴,點頭。
鏡頭移過來,對面的女生正在洗臉,看到江年希,她湊近鏡頭,說了一句:“好小哦。”
“你好,我叫江年希。”
“嗯,掛了。”
江年希小聲:“哇,好酷。”
祁宴嶠說:“嘉欣是不是下個月回來?”
林聿懷:“應該是。”
他們似乎並不想在江年希面前聊林嘉欣。
吃完飯江年希跟著林聿懷去林家,祁宴嶠有事要忙。
車開進別墅區時,遠遠就看見沈家門口停著警車,幾個穿制服的人正走出來。江年希心裡一緊,停步腳步:“那邊好像出事了,會不會是沈覺?”
林聿懷過去跟沈先生打招呼,沈太太紅著眼,說沈覺失蹤了。
沈先生一臉怒氣:“讓他跑,看他跑到哪裡去!高三了,不好好學習,逃課跑去參加甚麼滑翔傘比賽,說了他兩句就玩離家出走,我看孩子都是被你慣壞了。”
沈太太哭著:“你再跟孩子生氣,也不能這時候生氣,他手機沒帶、錢也沒拿,外套都沒穿,穿著拖鞋就跑出去了,你就不擔心孩子出事嗎?”
林聿懷安慰幾句,說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那邊亂作一團,江年希跟著林聿懷往回走,在門口花叢下瞥見一團揉皺的紙。撿起來展開,是某滑翔傘基地的宣傳冊,報名表和賽事日程印得清清楚楚。
整個下午江年希都心神不寧,他其實跟沈覺算不上熟,他還是免不了擔心,就像看見一隻鳥撞進玻璃窗,哪怕只是路過,也會忍不住停下來看看它還能不能飛。
他又掏出那張宣傳單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在匯悅臺林卓言的房間看過滑翔傘訓練的證書。
跑到書房,他問林聿懷:“哥,卓言以前是不是參加過滑翔傘訓練?”
“好像報過名。”林聿懷從文件裡抬起頭,“給我發過資訊說要參加,但後來沒再提,應該沒去成。”
江年希手摳著掌心:“我可能知道沈覺在哪裡……”
祁宴嶠得知情況,也趕了過來。祁宴嶠聽完林聿懷的講述,皺眉,沒說甚麼,江年希猜不透他為甚麼皺眉。
他們沒驚動林望賢和邱曼珍,三個人一起出了門。車開到半路,江年希喊停車,跑進路邊一家美宜佳,五分鐘後出來,懷裡抱著巧克力和幾瓶飲料。
上車,林聿懷問他是不是餓了,又問他為甚麼不去旁邊的羅森。江年希只是很平常地說:“我只去過美宜佳,我之前住的地方沒有羅森。”
好幾次,他都想說出沈覺對於林卓言可能未曾言說的愛意,可他最終都嚥了回去,有些秘密像埋在土裡的種子,不該由路過的人貿然挖開,它應該等,等合適的季節,等真正該聽見的人,俯下身時,恰好聽見破土的聲音。
到達墓園已是傍晚,沈覺果然在。
林卓言的墓碑前放著沈覺剛拿的獎盃,還有鮮花、啤酒。
沈覺應該是喝醉了,他說:“林卓言,你已經滿十八歲了,可以喝酒了,以前我們都沒有一起喝過酒。”
江年希請求林聿懷和祁宴嶠停在原地,他上前勸沈覺。
他把上次藏好的從獎盃底座掉落的紙條交還給沈覺:“還你,你給他。”
沈覺紅著眼:“可他不在了,我本想等畢業後當面跟他表白,我喜歡他很久了,我喜歡跟他鬥嘴,喜歡看他生氣,喜歡看他笑,喜歡看他追著我說要揍死我,喜歡他教我講粵語……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很喜歡……”
江年希的十七年,留守兒童的那幾年想的是明天吃甚麼、明天冷不冷、熱不熱,確疹後,幾乎是除了學習甚麼都沒想,高中時班裡好幾對早戀,他聽同桌講早戀的朦朧,只會覺得好麻煩。
他並不能很好的理解一個男生為甚麼會喜歡另一個男生。但他能理解沈覺得喜歡林卓言,林卓言太好太優秀,喜歡上他很正常。
江年希摸著胸口,告訴沈覺:“你現在可以說,他的心臟能聽到,我可以捂住耳朵。”
沈覺點燃那張紙條,跪在墓碑前哭到發不出聲音。
天已黑透,林聿懷打給沈先生,告訴他人找到了。
臨走前,江年希把剛買的巧克力等放在林卓言墓碑前:“我覺得這個很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提前跟你說聖誕快樂,林卓言。”
沈家夫婦已在門口等候。沈覺一下車,沈先生衝過來給了他一巴掌:“行啊,學會離家出走了,你跑啊!高三了,你還想怎麼玩?你告訴我,你去幹甚麼了!”
沈覺臉被打到偏向一邊,他笑了下,“去拿了個獎,滑翔傘比賽的。”
沈先生又要衝上來打他:“高三了,甚麼階段你不知道嗎?你這時候玩甚麼滑翔傘?”
沈太太過來拉沈先生:“你知道孩子不玩這些的,那都是林卓言在的時候帶他玩的,他可能只是壓力大……沈覺,跟你爸道歉!”
“跟卓言無關,是我自己想要挑戰自己。”
沈先生手指快要戳到他兒子鼻子了:“甚麼叫跟他無關?你大半夜抱著他照片你當我跟你媽瞎的?我們是在給你留面子!”
沈太太哭道:“你跟你爸認個錯吧,本來就不是你的錯,都是那個林卓言帶壞的你……”
原本準備離開的江年希三人聽到這裡都停下腳步。林聿懷的臉色沉得嚇人,是江年希從未見過的嚴肅,江年希下意識去看祁宴嶠,祁宴嶠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然後慢慢握緊。
他在隱忍,他的教養不允許他像沈太太那樣撒潑打滾,他不能跟一個女人爭執。
可江年希忍不了。
沈太太還在絮絮叨叨,江年希聽不下去,猛地衝過去,停在沈太太面前:“這跟卓言有甚麼關係!你不應該問沈覺嗎?或者反思你們的教育方式,你們是怎麼當父母的?出事就知道使用暴力,只會怪別人,我要是沈覺,我早離家出走了!”
沈先生猛然轉向他:“你算甚麼東西?我家的事輪到你指手畫腳?你他媽是哪裡冒出來的?你最好也離沈覺遠一點!”
“那你們不要扯上林卓言!”
下一秒,江年希只感覺到一股力量將他往後一拽,然後,他看見穿著西裝的祁宴嶠一拳揍在沈先生臉上。
林聿懷扶穩江年希,利落地脫下西裝外套和車鑰匙塞進他懷裡,捲起袖子:“拿好。”
林聿懷衝過去,表面拉架,實則緊緊按住沈先生的雙手,並將沈先生往祁宴嶠拳頭下推。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荒誕,三個穿著正裝的男人扭成一團,領帶亂了,襯衫皺了,拳頭落在身體上的聲音沉悶鈍重。
沈先生被揍到牆邊,順手摸到牆邊的一根支花用的木棍舉起對準祁宴嶠,江年希扔掉衣服衝向沈先生,一腳踹過去,沈先生跌向後牆,江年希因為慣性摔了個屁股著地。
祁宴嶠原本已恢復理智勸林聿懷停手了,江年希這一摔,叔侄倆默契的左右開弓,把原本體面的沈先生揍得直喊救命。
肉搏聲中,江年希似乎聽到祁宴嶠飆了句“仆街”。
隔壁林望賢和邱曼珍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趕在別墅安保人員趕過來之前,眾人拉開扭打成一團的三人。
沈先生頭髮凌亂,氣得臉色發紫,可辯才顯然不如林聿懷。爭吵聲越來越高時,沈覺大吼一聲:“別吵了!”
“是我喜歡林卓言,他甚麼都不知道,我從見到他那天起就喜歡他,我就是個同性戀,你聽到了嗎?你們生了一個同性戀,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按你們的模版走,我喜歡林卓言!這輩子只喜歡林卓言。”
作者有話說:
林聿懷眼裡的年寶:像只小牛衝了出去,一把將沈先生頂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