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小狗唯此一生只能有一個主人。
還好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夢醒了,她還活著,她沒有死。
回想那個夢,晏池昀只覺得後怕。
他捧著蒲矜玉的臉蛋看了好一會,掌心之下,女郎的臉蛋柔軟溫熱。
晏池昀蹭著她的鼻尖不說,還低頭啄了啄她的唇瓣,又重新將她整個人抱入懷中。
抱得很緊,他蹭著她的側頸,好像長在她身上的“附骨之疽”,令她覺得呼吸沉重,緩不過來氣了。
前半夜鬧得厲害,後半夜好不容易睡得香甜,她忽然聽到旁邊人傳來動靜,還以為晏池昀又要發.騷了。
預睜開眼,好生訓斥他幾句,若他還要不知饜足,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他攆到客房去睡,萬萬沒有想到,晏池昀居然在夢魘。
他整個人的神色肉眼可見的痛苦,掙扎著,彷彿在與甚麼東西對抗,他額頭冷汗密佈,薄唇囁嚅著,也不知道說些個甚麼。
起初,她推了他兩下,想要讓他別再夢魘了,她好生睏倦,想要歇息,而他吵到了她。
可誰知道,她連著推了好幾下,晏池昀都沒有清醒過來,他還在魘著,而且看著神色,夢魘得越來越厲害,嘴裡說著不要。
不要甚麼?莫不是夢裡還有人強迫他做甚麼事情了不成?除此之外,她實在是想不到還有甚麼事情,能夠讓晏池昀講出不要兩個字。
他已經徹底將她給吵醒,搖不醒他,她只能用力捏掐他的臂膀,還有脈搏,以及虛弱處,順便不停叫喚他的名字。
這果然是有些許效用的,晏池昀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著她哭,聽著他話語裡斷斷續續的幾句,似乎...是因為夢到她死了,被嚇到了。
她死了,對晏池昀來說,有那麼恐懼麼?
“你、你鬆開些。”他抱得實在是太緊了。
她胡思亂想走神中,也架不住他這樣的抱法,直接被抱得回神了,不,是再一次勒得回神。
男人微微鬆開一些,但依然不撒手。
蒲矜玉聽著男人的心跳,渾身痠痛,她問他夢到甚麼了?打聽他的夢境。
晏池昀一開始還沉默,在她的威逼之下,男人開口,說夢到她死了。
蒲矜玉問他,“怎麼死的?”
“心力衰竭難產,一屍兩命。”男人的這兩句話同時也嚇到了她。
她瞬間抬眼,瞳孔驟縮,這是偶然還是他在詐她的話?
她的神色出現慌亂,語調卻竭力控制平穩,問他是怎麼了?甚麼一屍兩命,她可沒有懷孕。
蒲矜玉此刻還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接下來晏池昀和盤托出的這一番話,直接叫她血液涼透。
因為晏池昀的這個夢,是她的前世。
她完完整整經歷過的前一世。
甚至很多細節,他都夢到了,她在夜裡哭,在夢裡的馬車失態問經春,姨娘到底愛不愛她,若是愛,她為何感受不到姨娘的愛?
她夜裡偷偷哭,聽著經春說話走神,她心裡衰竭,難產而亡...包括後來的種種。
“玉兒...”
晏池昀抱著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他問她怎麼了?
鬆開蒲矜玉的那一瞬間,她立馬收斂神色隱藏,可她的速度再快,也沒有逃過晏池昀的眼睛。
他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凝盯著她的眼睛,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難道...這不是夢?”
是真的?
若只是一個荒謬的夢,她怎麼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的神情告訴他,她彷彿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他所言戳中了她隱藏的秘密,她才震驚到驚慌失措,要瞬間躲閃。
蒲矜玉垂眼,“是...是夢。”她說完這句話再次抬眼,“只是我被你所言嚇到了而已。”
“真的嗎,玉兒?”他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她的神色太不對了,他這些年徹查案子無數,唯一在她替嫁一事之上有所失察,自從這件事情之後,他便在心中暗暗起誓,絕不能再如此馬虎。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只是我單純的夢魘了?”
蒲矜玉即便是慌亂震驚,心中也已經定了神。
她如他所言,看著他的眼睛很肯定地告訴他,就是一個夢魘。
她並不想將這一切告知晏池昀,有些事情埋在心裡,遲早會爛掉,況且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翻出來有何意義?又能如何?
“你撒謊。”她沒想到,晏池昀直接戳破了她。
蒲矜玉:“......?”
晏池昀道她太認真了,還問她明不明白物極必反,她的確如他所言進行了“澄清”,正因為過分認真而顯得虛假。
“你是夢魘夢瘋了麼?”她原本還要接著說一些難聽的話,可觸及男人微溼的眼睛,眼眸當中溢滿的傷痛,那些到了嘴邊很難聽的話講不出來了。
她的後頸還溼著,他的呼吸,還有他的淚珠黏在上面,她形容不出來的黏膩感。
“玉兒,你告訴我,你還有甚麼事情是隱瞞我的?”
蒲矜玉側過眼,“...我都說了沒有。”
實在不想跟他對峙了,她說歇息了吧。
晏池昀看著她。
蒲矜玉同他對視了一會,側過身直接躺下,不用面對男人,她臉上覆雜的神色方才顯現出來。
晏池昀就這樣看了她的背影許久。
過了一息,他過來了,抱著她的後背躺下,將她抱得很緊,呼吸黏在她的脖頸處。
說他真的被嚇慘了。
蒲矜玉沒有接話,她不知道晏池昀怎麼突然做夢?還夢到那些事情,她和他的上一世。
若是告訴他,她是重生回來的,他會如何?
男人結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如今天色即將大亮,她的睡意全無,周圍又實在靜謐,她聽到他的心跳聲。
聽起來,他的確是被嚇得狠了,此刻心緒依然沒有平復,還在不住的劇烈跳動。
他依然在跟她說話,說很慶幸那只是一個夢境,若是真的,他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蒲矜玉這次接話了,她反問怎樣?
“在你的夢裡,我死後你不也活下去了麼?”收養了一個與她極其相似的義子,整日看著那個孩子,思念她?
如此想著,未免有些折磨了?
思及此,蒲矜玉的心緒也有些亂了,她微微動了動,不想讓晏池昀察覺她的情緒變化,下意識就要脫離男人的懷抱,可晏池昀很快又跟上來。
他說這一世她若是死了,他也不會茍活。
“你要跟著我殉情?”
“我曾與你說過,生同衾死同xue。”
蒲矜玉一頓,他好像是說過的吧,在湘嶺鎮?還是洹城,她沒有印象了,因為這樣的誓言,彼此情濃時,用來助助興還好,真要計較起來,未免傷人傷己,沒意思。
男人還在接連不斷地絮絮叨叨,他與她說,他是認真的,絕非戲言。
蒲矜玉不吭聲。
他親吻她的側頸,話語低沉纏人,“主人這一生或許會有很多隻小狗,但小狗唯此一生,只會有一個主人。”
他又說她若死了,他絕不會獨活。
蒲矜玉還沉浸在他的上一句話裡,便又聽到他的下一句話。
她心裡亂糟糟的,顫動得厲害,不受控制,她便開始惱怒了,“你...你好端端地說甚麼死不死?”
“你是在詛咒我麼?!”
“不是。”
她方才氣得轉過來,此刻與他面對面。
晏池昀伸手撫上她的面龐,“是慶幸,幸好你還活著。”
蒲矜玉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
她方才還說不講呢,此刻便脫口而出,“若我告訴你不是夢,你——”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似乎被他給套住了。
“不是夢?”
蒲矜玉瞬間轉回去,神色躲閃。
晏池昀捏著她的肩膀,抬著她的臉蛋,“玉兒,不是夢,對不對?”
他方才回想了很多,往前追溯,還想到了不少疑點。
當初在外,他告知她晏明溪要成親了,選定的人是誰,她一點都不好奇,彷彿早就知道,除此,還有一件事情,他始終覺得奇怪。
去年她從樊城逃離,手裡往朝廷大理寺遞交的證據,可都是蒲夫人孃家的秘辛,按理說,蒲夫人恨她,是絕對不可能將這些事情告知她的。
無法從蒲夫人那邊得知,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她在暗中的人手,根本沒有伸到蒲夫人孃家去。
可若說是從阮姨娘那邊得知,也不切實際,阮姨娘和蒲夫人隸屬於敵對,若是知道蒲夫人孃家這麼多秘辛,只怕早就將訊息透出去了。
因為蒲夫人孃家一旦倒臺,那她就可以被扶正,畢竟蒲矜玉是她唯一的親生女兒。
若不是夢,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會是真的麼?
要不是真的,無從解釋。
還有最主要的一點,她是怎麼洞察了阮姨娘對她的利用?
阮姨娘要利用她,必然十分謹慎,當初他只是推斷出,她和阮姨娘母女決裂,必定是知道了阮姨娘的真面目。
若是旁人挑撥離間,那也不可能,因為她只相信阮姨娘,所以是阮姨娘親口說的。
在她死後?
“玉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她。
蒲矜玉嘆了一口氣,“沒甚麼事了。”
她真的再也不想提了。
“我求你了,你告訴我吧。”
他用上了祈求,“有關你的所有事,我都不想置之事外,算我求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