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將她抓回。
男人的語氣聽著平和, 實則陰冷無比,尤其是他的那一雙幽沉如黑潭般深不可測的眸子。
令她覺得自己好似被一條昳麗的蛇給盯上了,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對方出手, 絕對會一擊斃命, 讓她死得很難看。
透過這些時日聽到的流言蜚語,她已經清楚,與自己做交易的人是誰了, 京城第一高門晏家的少夫人,蒲家大小姐蒲輓歌。
天爺啊, 她居然捲入了這樣的是是非非裡,好不容易從煙花柳巷脫離出來,竟又入了這樣的虎狼窩。
若是外面人說的是真的, 那她豈不是助紂為虐了麼?幫著蒲家大小姐找男人, 給這位京城最驚才絕豔的人物的官帽刷了好鮮豔的顏色,“耀眼”奪目以至於全天下都知道了。
在她眼前的俊美男人, 便是京城令人聞風喪膽的北鎮撫司大人, 晏家家主晏池昀了。
她早就應該認出來的,除卻京城第一公子, 誰還能夠這樣的氣度,年紀輕輕便已經位極人臣, 穩坐京城高門的家主。
“還不肯說?”男人忽而輕笑了一下,說是在笑,實際上他的笑意不達眼底,只叫人泛起無盡的恐懼。
她也是京城來的, 自然聽說過這位大人物雷厲風行的作風手腕, 聽說只要進入北鎮撫司, 就算是死人,也會張口說話。
“不!”一個字脫口而出,地上的窯娘手腳並用爬跪著,給晏池昀重重磕頭,說她甚麼都不知道,只是拿錢辦事而已。
她不知道蒲輓歌在哪裡,而且從一開始,她就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因為對方給的銀錢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在她很缺錢的情況之下,真的沒有辦法不心動。
“大人,民女就是手頭緊,所以才答應幫少夫人辦事的啊,除此之外,奴婢真的甚麼都不清楚,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求大人有大量,饒民女這一回吧,求您了...”
“不知道?”晏池昀的下屬呵住她的哭訴,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事無鉅細地說出來,若有遺漏與隱瞞,小心你的腦袋!”
其實在找到這個人的時候,晏池昀手底下的人差不離已經查清楚她的出身,對於她和蒲輓歌產生的交集,也摸清楚了一部分。
沒有摸清楚的那一部分,也就只看她會不會撒謊了,但若是撒謊,也不怕,因為北鎮撫司的人最擅長審案子,遲早會摸清楚前因後果,需要的不過就是時間而已。
想來這人也是懼怕的,根本沒有費多大的功夫就主動交託了前因後果。
她道,在一月之前,有人在京城的花滿巷裡找到了她,幫她贖了身不說,甚至還給了她一筆銀錢,讓她去做一件事情。
“她給了我一幅畫像,讓我學著模仿那人的裝扮,就連日常的行為舉止也得臨摹,我問了她為何要這樣做?”
“她不曾解釋,也沒有透露,只是冷冷看著我,我便再也不敢多嘴了。”
聽到模仿和臨摹,晏池昀忽而眉心一動,但他不動聲色沒有表態。
他的下屬讓這女子接著說。
“再後來,那人來信,讓我去往樊城,在樊城知州府上的旁邊購置了一方院子。”
窯娘說出了院子的名字,但已經被她轉賣出去了。
聽此,晏池昀幾不可查的微微眯眼,當初透露他行蹤的人果然是蒲輓歌。
那時候他對她實在是太放鬆警惕了,只想著韋家和陸家,以及鬱家,完全沒有想到,真正扮豬吃老虎的人就在他的身邊。
難怪,他一抵達樊城,那樊城的知府便過來迎接,這一切都跟她有關,從頭到尾都脫不了任何的干係,往前話都不多說兩句的人,罕見跟樊城知府夫人相談甚歡,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早就開始謀劃這一切,在他忙碌韋家案子,審問神偷木槐之時,她便已經在暗中部署一切,為她的逃離做準備。
簡直算無遺漏,何止是算無遺漏,如今京城大亂,晏家和蒲家成為眾矢之的,就連朝廷都受到了牽扯,在此局勢之下,她順利脫身,而他焦頭爛額。
目的就是要讓他分身乏術,沒有辦法再去尋找她,即便是尋到她,兩人之間也沒有了任何的瓜葛。
因為他的父親已經“先斬後奏”,給了蒲家休書。
她一直都很清楚他不會跟她和離,索性就“拐彎抹角”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他父親晏將軍的頭上。
晏夫人管束不了他這個兒子,但晏將軍可以,但凡涉及到朝政,又叫這等與人私奔的醜聞鬧出來,鬧得人盡皆知,晏家是絕對不可能容下她的。
晏夫人做不了主,但是晏將軍可以。
所以,那封休書直接送到了蒲家。
用盡心機,將她自己的身份潑汙得臭如狗屎,她這是生怕自己遺臭不了萬年麼?
她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
透過這些時日的查探,加之前番在京城的諸多懷疑,他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已經浮上來了。
倘若,她不是蒲輓歌呢?
這個念頭早就有了,不是在樊城查訪的時候冒出來的,早在京城之時,他就已經有了很多的猜測,眼下,查得越深入,得知的訊息越多,這個念頭就越發得到證實。
荒謬歸荒謬,卻不是沒有可能的。
就像一開始,他覺得謀劃一切的人是她那般荒謬,可事實證明,就是她。
所以......她極有可能不是蒲輓歌。
因為她若真的是蒲家的大小姐,蒲夫人嫡出的唯一存活的女兒,那她就算是再怎麼為著昔年母女之間的舊怨,何至於要到摧毀蒲家的地步之上。
她難道不清楚那些證據呈入大理寺,蒲家就算不滅,也會被剝一層皮?難道蒲家昔年對她做過甚麼事情?
折磨她?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居然要讓她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還有父親下手?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竟覺得心中悶堵,為這個折辱他,羞辱他,拋棄他,將他多年名聲毀於一旦,成為天下笑柄的女人心疼?
思及此,晏池昀忍不住自嘲般地嗤笑,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在笑蒲輓歌的心狠手辣,還是在笑他自己難以割捨的兒女情長。
時至今日,他居然還會擔心她。
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嗤笑到底為何,更別提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窯女,還有位於他身側的下屬了。
兩人默契的靜默下來,只覺得他突如其來的笑十分滲人。
好在沒有過多久,晏池昀的神色恢復清冷淡漠,微微一動修長的指骨,他的下屬會意,讓斷了話茬的窯女接著往下說。
窯女適才說到她從京城抵達樊城之後,便一直藏在知州府邸旁邊的院子,沒有拋頭露面,就在不久之前,蒲輓歌突然來信,讓她夜半在巷口等待,兩人的身份由此更換了。
再後來,她順著那人的指使,在知州府上偽裝她還在這裡的假象,幾日後,假意找了一個藉口,遁逃出城,可是逃了沒有多久,就被抓回來了。
“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沒有任何的欺瞞!”得知晏池昀的身份,她哪裡還敢藏私啊?這不是找死麼?所以她也只能夠背叛蒲家大小姐了。
窯女一直在哭訴,祈求晏池昀能夠放她一條生路,多次重申若是得知對方的身份,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借她一萬個膽子她都不敢的!
晏池昀沒有多說甚麼,他抬手,下屬便命人將這窯女給帶下去看守了起來。
而後將最近查到的訊息,以及京城朝廷之上的局勢跟晏池昀稟告了一番。
“嗯。”男人淡淡一聲,翻閱著半月以來,樊城進出的人戶名錄。
由於已至於年關了,樊城的知府御下不嚴,導致很多人都沒有實實在在被記錄謄抄於冊上。
即便如此,大多數人的名字還是有的,可這樣查下去,無異於大海撈針,天下實在是太大了,更何況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逃離呢。
“對了,將軍來信,讓您回京。”京城局勢繁亂,晏夫人病重,晏將軍不得不出來主持大局,可饒是如此,朝廷之上的人,多數都是將矛頭對準晏池昀,他不出現,不回京,只會越來越亂。
樊城鬧出來的事情,多是這位少夫人在攪局,她走後,差不離都捋順了,眼下最棘手的事情,的確是京城。
近些時日,晏池昀的情緒看似穩定,實則森寒遍佈,他處事比之前要更冷戾,簡直一點不近人情。
半晌之後,晏池昀下令,“你留在樊城,盯著這邊的動向。”難保她沒有走,亦或者又回來,打個回馬槍。
“是。”
翌日,晏池昀整頓了手下的暗衛,一部分留在了樊城,一部分散出去找她,另外一部分跟著他回了京城。
他上馬之前,居高臨下睥睨著眼前彎腰躬身不斷擦拭額頭冷汗的樊城知府,冷笑了一聲,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調轉馬韁繩,離開了。
晏池昀走後許久,樊城知府方才脫力一般往後倒去,嚇得後面人連忙上前攙扶叫老爺。
出城之後,晏池昀回頭看了看城門口烏泱泱攢動的人頭,不由想到月餘之前,蒲輓歌離開京城之時,掀開車簾時,久久看著京城城門的舉措。
那時候她一言不發,心緒極佳,他還以為她是為了能夠出行遠遊而愉悅,此刻終於明白,是為了她的逃離。
無妨,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抓回來。
她恨蒲家的人,厭惡蒲家,也憎惡晏家,所以處心積慮想要搗毀兩家的人。
只要查到她的真實身份,何愁找不到她這個人。
現如今,他已經很期待再見她時的模樣了。
她最好躲嚴實些,別被他太快抓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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